“收到。”她回了一句,声音被面罩过滤成低哑的一团。
身后三名队员已经穿戴完毕,像三具笨重的金属傀儡,背着压缩空气罐,手里抱着采集钳和样本箱。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在通讯频道里来回撞。这种时候话多的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活不长。
陈穗率先抓住钢架,一脚踩进海水里。冰寒瞬间顺着脚踝往上爬,防寒服外层的纳米涂层立刻启动微电流加热,但反应慢了半拍。她咬牙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锈迹斑斑的横梁上,脚下打滑两次,手套死死抠住铁棱才没摔下去。
“稳着点。”她对着频道说,“二十米一停,检查密封和通讯,谁漏气就原路返回,别硬撑。”
队伍跟着她缓降。水位迅速淹到胸口、脖子、头顶。最后一缕天光消失时,头盔灯自动开启。光束切开墨黑的海水,只能照出前方三米左右的范围,再远就是虚无。偶尔有腐殖碎屑飘过,像灰烬从天上落下来。几只透明浮游生物晃过灯前,触须拖得老长,一碰就散。
下降过程中,金属外壳开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不是错觉,是水压在挤压关节和护甲接缝。陈穗能感觉到左肩护甲有点往里陷,活动时多了阻力。她抬起手臂试了试,还能动,但再深一点,这身改装货未必扛得住。
“停。”她在三十米处打出暂停手势,左手贴住身旁一根竖立的钢柱。掌心隔着手套与金属接触,残留的菌丝顺着微孔渗出,轻轻探向钢柱埋入海底的那一端。几秒后,她收到了反馈——底下是实心沉积层,不是空洞,结构暂时稳定。
她点头,继续下潜。
五十米时,一名队员的右腿护甲出现轻微渗流,水流在灯光下拉出一道细白线。陈穗立刻挥手示意,那人马上中止下降,掏出应急胶带缠了几圈。渗漏减缓,但没完全止住。她盯着读数看了十秒,确认内部压力还没失衡,才允许继续。
“减负。”她打出下一个指令,指向那名队员背上的非核心采样组件——一个用来测海底磁场的小盒子。那人解下来递给她,她顺手卡进自己腰侧的备用槽。东西不大,但能省一点是一点。
七十米,光线彻底成了摆设。四周黑得像是被塞进了地底坟墓,唯一能依靠的是头盔灯和手腕上的深度计。呼吸声在头盔里被放大,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金属冷却管的腥味。陈穗知道这时候最容易出问题——方向感丢失,心跳加快,有人会突然恐慌,乱扯面罩。
她放慢节奏,用手势重新分配警戒方向:三点钟探照,九点钟警戒,中心聚拢。自己走在最前,右手时不时贴一下岩壁或钢架,靠掌心残留的生物电感应判断地质变化。菌丝不会主动蔓延,但她能感知到极微弱的反馈,比如某块岩石内部已有裂隙,或者某段沉没墙体快塌了。
这种感觉不玄乎,就像摸一块砖,知道它里面是不是空心的。
八十五米,目标深度还差十五米,她忽然察觉掌心发烫。不是装备过热,是根网波动。
她猛地停住。
队伍立刻停下,三人围拢过来,眼神透过面罩盯她。她没动,也没打手势,只是缓缓蹲下,将左手直接按在海底裸露的一片苔藓群落上。那苔藓是耐压变异种,指甲盖大小,贴在岩石上像一层黑绿色的痂。
连接加深。
七秒。
一段异常波动冲进神经末梢——不是水流,不是地质震动,也不是普通海洋生物的游动频率。这信号有规律,呈脉冲式,间隔越来越短,带着一种……捕食前的兴奋感。来源在东南方向,约三百米外,体积庞大,移动缓慢,但路径呈弧形,像是在包抄。
她立刻松手,切断连接。
掌心火辣辣的,像被晒伤。精力被抽走一小截,脑袋嗡了一下。她闭眼两秒,压住不适,然后打出“静默”手势——关闭主灯,仅保留通讯频闪,所有人屏息。
三盏主灯熄灭。世界彻底黑了,只剩下头盔边缘一圈微弱的红光闪烁,像心跳监测仪的信号。
她没解释,但没人问。在这种地方,谁敢质疑陈穗的判断?上次她让队伍绕开一条看似平坦的海沟,半小时后那片区域整个塌陷,吞了两台工程机器人。她从不说原因,但从不出错。
她慢慢后撤,贴着岩脊边缘移动,引导队伍躲进一处凸起的岩体后方。这里能挡住正面视线,也能减少水流冲击。她趴下,左手再次轻触海底苔藓,保持最低限度连接,监听那股波动的动向。
三百米……二百八十米……距离在缩短。
她盯着深度计,氧气剩余68%,心跳平稳,呼吸控制在每分钟十二次。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