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她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
没人问去哪里。张强第一个反应过来,抬手一挥,五名队员立刻贴着岩壁散开,动作还算快。他们刚跑出去十米,地面突然一抖,刚才站的地方直接塌了,碎冰飞出来,砸在衣服上啪啪响。
陈穗没动。她的左手掌心很烫。她没去碰伤口,而是把右手抱着的铁盒往怀里紧了紧,拇指摸了摸上面那个磨白的“穗”字。这个动作她做过很多次,几乎成了习惯——不是为了安慰自己,是怕手抖。
地下的震动有两种。一种是乱的,时间不规律;另一种是有节奏的,像心跳。现在这种,是第二种。
主冰川要塌了。
她低头看脚下的冰层。表面看着没问题,但她能感觉到一点细微的波动——是冰缝里的一株苔藓,还没死。它比她早三秒察觉到了压力。
“往东北方向,走缓坡。”她说,声音很低,“别跑,别跳,跟着我的脚印走。”
张强回头看她一眼,点头。他明白。在这种地方,快不如稳,稳不如准。
队伍开始往前走。每一步都轻轻敲一下冰面,听声音判断路能不能走。风太大,头灯只能照出两三米远,再远就是白茫茫一片。他们像小虫子一样,在快要断的冰上慢慢爬。
走了不到五十米,陈穗突然停下。
她蹲下,脱掉一只手套,把手贴在冰面上。有一点绿光从她手上的疤里闪了一下,很快消失。苔藓的感觉顺着她的手传进来——前面二十米,冰下面有空洞,直径至少八米,顶上只剩不到三十厘米厚。
“换方向。”她站起来,指左边,“走弧线,保持距离。”
张强马上调整队形。一个技术员想说话,她直接抬手打断:“不信就留在原地。”
那人闭嘴了。
他们向左走,刚走十五米,身后“轰”地一声。刚才差点踩上去的那块冰整个塌了,黑水喷出来,带着碎冰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冲上天。热气冒出来,很快被风吹成灰雾。
“操……”有人小声骂了一句。
没人再说什么。
可这才刚开始。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不是闷的,是炸的。像整座山倒了。陈穗抬头,看见天边有一道黑线冲过来——那是主冰川断裂后掀起的冰浪,上百米高,扇形铺开,所到之处,冰原像纸一样被撕开。
冰啸来了。
“加快速度!”她喊,“十分钟内必须上坡!”
队伍立刻加快脚步,但不敢跑。人在紧张时容易犯错,要么乱冲,要么不动。她盯着每个人的背影,确保没人掉队。张强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用手势数人,一个都没少。
地面震动越来越密。每十二秒一次大震,中间夹三次小颤,和之前一样,但越来越强。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冰层撑不住了,接下来不是裂,是崩。
他们离缓坡还有四百米。
三百米。
二百米。
冰浪撞上一条裂缝,轰地炸开,碎冰像炮弹一样横扫。最近的一块擦过一个队员的肩甲,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他滚了几圈才停住,嘴里全是雪,挣扎着想爬起来。
“别管我!”他喊,“你们走!”
陈穗没理他。她冲过去,一把拽起他的胳膊,拖着他走。“不想死就动腿。”说完松手,继续带队前进。
那人咬牙跟上。
一百米。
八十米。
地面开始变陡。他们手脚并用往上爬,鞋滑就在冰上凿坑。陈穗最后一个上坡,膝盖刚撑住边缘,身后整片区域塌了,冰浪卷着碎块冲过原路,速度比他们快得多。
她趴在坡顶,喘了两口气,翻过身。
下面没了。
整片冰原被冰浪扫过,沟壑纵横,黑水乱流。他们刚才走的路全没了,连一块完整的冰都看不见。风更大了,吹着冰渣乱飞,能见度不到十米。
“人都在?”她问。
张强一个个点名,一个没少。
她点点头,没说话。
所有人都坐在地上,没人有力气庆祝。一个年轻队员抱着膝盖干呕,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另一个靠在岩壁上,手指一直抖,像是还在敲键盘。
陈穗没坐。她站着,看着下面翻腾的冰海。
耳机里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震动,而是一种低频信号,断断续续,像是某种代码。她调低音量,贴紧耳朵,听了三秒,心里一沉——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机器的声音,频率接近灾前南极科考站的探测仪。
但她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