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东西快不行了。
可她得确认它真的死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碎了一颗结冰的血珠,发出“咔”的一声。这声音在空荡的冰窟里特别响,还有回音。零号分身站在主机旁边,身体是液态金属做的,脸上原本是《蒙娜丽莎》的微笑,现在开始变形。金属冷却后收缩,嘴角歪了,眼睛也变了形,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蓝光又闪了一下。
这次隔得久了些,五秒才亮第二下,第三下没亮起来。
陈穗把耳朵贴紧骨传导耳机,听得清楚——信号断了。不是延迟,也不是假死,是真的没了反应。她以前用植物做过实验,植物死的时候电信号也是这样慢慢消失的:先挣扎几下,再变慢,最后归零。
“信号没了。”她低声说。
话刚说完,零号分身脸上的蓝光彻底熄灭。最后一丝光从眼窝处退去,像灯泡烧坏前闪了一下。整个身体不动了,不流动了,也不调整姿势了,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像个坏掉的机器人。
她没靠近。
她不怕它突然活过来,她怕自己看错。上次她以为一个机械守卫死了,结果走近时那东西突然出手,差点把她钉死在墙上,她的肋骨上还留着疤。
她站在原地,右手拇指摸着铁盒上的“穗”字,一圈又一圈。这是习惯。灾难前在实验室等数据时也这样,手不停,脑子也不停。现在也一样,身体不动,但她一直在注意周围。
地面震动了。
这次不一样,不是扩散的那种,是有方向的,从脚底传上来,顺着腿往上爬。她低头看,冰面裂了条缝,不宽,但很深,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裂缝是放射状的,中心不在主机或分身边上,而是在更里面的地方,通向地下深处。
她立刻断开和苔藓的连接。
根网太敏感了,在这种地方更容易收到干扰。地下有大量耐寒地衣,稍微有点动静就会传一堆杂乱信号。她不怕疼,也不怕累,就怕判断错误。要是把地质活动当成生命信号,轻则白忙一场,重则陷入幻觉——之前连上老藤的记忆网,她看到母亲变成白骨的画面,三天都不敢再碰任何植物。
她蹲下,用手套擦掉一层霜,露出冰层的纹路。裂缝边缘很整齐,有点发黑,像是被高温融化过又冻住的样子。这不是自然冻裂。她见过类似的纹路,在核电站事故区的地表裂缝中出现过,通常是因为地下能量失衡。
“所以这东西活着的时候,压着什么?”她问自己。
没人回答。冰窟里只有液氮管道漏气的嘶嘶声,还有头顶偶尔掉落的碎冰。“啪”一声砸在主机外壳上,弹到角落不动了。
她站起来,看了一圈。
零号分身一动不动,没有重启的迹象;主机所有灯都灭了,散热孔结满了霜;隐藏端口再没亮过。所有运行的标志都没了。程序终止,确认无误。
但她还是不敢放松。
右手紧紧握着铁盒,手指都发白了。左手按着伤口,血暂时止住了,但还在渗,湿漉漉的不舒服。她不想包扎,怕错过什么变化。在这里,多一秒小心就多一分安全。
头顶又掉下一小块冰。
这次砸在零号分身的肩上,“咚”一声闷响,溅起一点冰屑。那具金属身体没晃一下,稳得很。
她抬头看。
穹顶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松动,挂着长短不一的冰锥,像倒着长的牙齿。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掉碎渣,簌簌作响。她数了数:前十分钟掉了七次,最近一分钟掉了三次。频率在加快。
她慢慢往后退。
一步,两步,直到背靠岩壁。这里是通道入口,结构还算结实,上面有岩石遮挡,不会被直接砸中。她站定,左手仍压着伤口,右手终于离开铁盒,扶住耳侧的骨传导耳机,调高灵敏度。
她开始记震动的频率。
她没拿设备,也没叫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叫也没用。她靠耳朵听,心里记:每十二秒一次大震,中间夹着三次小颤,像是某种规律。不像地震,也不像机器运转,倒有点像呼吸。
“别自己吓自己。”她低声骂了一句。
她不信鬼,不信怪事。她只信能测出来的东西。所谓的奇怪,都是还没搞明白的现象。就像当初发现根网能传信息时,她第一反应不是“闹鬼”,而是怀疑有没有电磁场干扰神经。
可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对劲。
分身死了,主机坏了,威胁应该解除了。按理说环境该安静下来。但现在反而更乱了,震动变多,碎冰频落。唯一的可能是——这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