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堂堂一个投诚过来的少将参谋,倒成了门口迎客的活招牌。
他脸上那副笑模样绷得死紧,从头到尾没松下来过,身旁站着个穿红戴绿的新媳妇,俩人活像店门口招揽生意的伙计。
可他不笑不行——进进出出的,哪个不是果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得罪了谁,往后日子都得吃苦头。
“哟,许科长!您来了!”
何迹云远远瞧见徐子义带着姨太太穆晚秋走过来,三步并两步迎上去,脸上的褶子堆成一团,那股谄媚劲儿简直要从五官里往外冒。
徐子义也堆起笑容,伸出手跟何迹云握了握,热络得像是多年没见的老友:“老何,恭喜啊!”
他余光扫了眼何迹云身边的女人。
年轻是年轻,长相实在谈不上出挑。
可毕竟是三青团里 ** 出来的女特务,勾男人的本事一等一。
何迹云能叛变,这女人怕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科长,婚宴的事、汽车的事,可都麻烦您了!”
“小事,不值一提。”
“往后,还得请您多照应。
我听说咱俩境遇差不多,都在那边吃过苦头啊。”
何迹云说着,脸上露出几分感慨,像是在等徐子义也跟着唏嘘两句。
徐子义鼻腔里哼出半截冷气,手指在裤缝边轻轻弹了两下,像是要弹走什么脏东西。
他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意浮在表面,薄得像层霜:“何参议,您这功绩可比我显赫多了。
听说您的老长官,还有当年同壕的弟兄,就差让您给一一送走了?”
何迹云那张脸唰地褪了色,指尖抖得握不住酒杯,连声赔笑:“这话可不能乱传!千万别传出去!”
他脖颈僵着,眼珠子飞快地扫了一圈,像老鼠在探看暗处蹲着的猫。
徐子义瞧他那副模样,胃里泛上一阵腻歪。
对这种人,他连装个客套的劲儿都懒得攒。
话说得带刺也不怕被人听出来——新官上任,自己人给个敲打,天经地义,谁还能挑出理来?
“迹云老弟,恭喜啊,步步高升。”
李维恭笑呵呵地从廊柱后转了出来,嗓音大得像是生怕前院听不见。
他一把攥住何迹云的手,用力拍了拍,话却对着在场所有人说的:“在咱们督察处,你得罪谁都行,包括我——但许科长这个人,你最好别碰。
碰了,那滋味可不好咽。”
“是是是,我记下了,一定记下。”
何迹云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徐子义顺势接过话头:“老师就爱拿我逗乐子。
老何,进了这扇门就是自家兄弟,别绷着。”
李维恭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一转,正好瞧见端着酒杯站在人群边上的徐寅初,脸上立刻又浮出那种老熟人才有的热络笑纹,迈着步子迎了过去:“振邦兄!什么时候到的?也没让人通报一声。”
“许科长,您里边请?”
“成,老何你先忙。”
徐子义转身往里走。
刚迈两步,前头站了个人,挡住了道。
是个女人,军装裹着身,腰线收得紧,眉眼里却透着一股冷和热搅在一起的劲儿。
不少人的目光被她勾了过去,又赶紧挪开。
是军统奉天站秘书科科长林静,那双眼睛直直地钉在徐子义脸上,像憋了一肚子话,偏偏一个字不说。
穆晚秋抿了下嘴角,轻声道:“我去和徐太太、乔太太打个招呼。”
说完便侧身走开了。
那步子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分寸感。
徐子义抹了抹鼻子,干咳一声,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嗓子:“真巧,林秘书也来了。”
林静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三分怨气:“我又不是吃人的东西,你躲我躲得跟什么似的。
我就那么让你嫌?”
徐子义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但他心里明镜似的——惹毛一个普通女人或许能躲,可要是得罪了眼前这位既生得标致、手里还攥着情报网的女特务,那日子怕是比啃生铁还难受。
他硬扯出笑脸,压着嗓子解释:“林秘书这话可就冤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