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换了话头,给吴敬中递了个台阶:“恩师啊,我这个老本家,抗战那会儿立过功,受过嘉奖。
腿上还中过一枪,落下了残疾,这才转到九十四军养老。”
这话一出口,吴敬中立刻心领神会。
好了,网开一面的理由已经摆在了桌上。
只需要他稍微抬抬腿,就能顺顺当当地完成这笔油水十足的交易。
徐子义的话像是往滚油里泼了瓢冷水,吴敬中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可是一笔能换辆好车的数目,纸币如今贬值得像废纸,只有硬通货才让人心里踏实。
他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松了口:“许团长抗战时立过功,放他一马也不是不行。”
话音未落,他目光又沉下来,“杨文泉呢?戴老板生前要查他纳妾的事,他会不会对军统有怨气?”
徐子义早料到会有此问,他往茶几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这您放一万个心。
我全安排妥了——津门龙帮的龙二出面收钱,钱到手就放人。”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就算龙二那边翻了船,那也是江湖上的人冒充咱们,跟您没半点关系。
您嘛,只是念在许团长抗战有功的份上,才网开一面。
旁的,一概不知。”
吴敬中脸上紧绷的线条渐渐松开,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刚才还愁眉紧锁的模样,此刻已换成了一副惬意的神态。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夸赞:“既然你都想周全了,那就照你说的办。
抗战英雄嘛,咱们也不好做得太绝。”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主意是徐子义出的,人是徐子义安排的,钱是龙二经手的。
就算将来有人追查,吴敬中这个站长,自始至终都清清白白。
他只需坐在办公室里,点个头,便坐收了渔翁之利。
徐子义在心里又把那句“老狐狸”
咀嚼了一遍,脸上那副恭敬的神态却拿捏得分毫不差,煞有介事地点头应道:“恩师,我这就去办妥。”
他前脚刚风风火火地推门出去,吴敬中脸上那层严肃的面具就撑不住了。
嘴里哼起了一段没头没尾的小调,整个人优哉游哉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那股子兴高采烈的劲头,差点让他原地转个圈,跳上几步舞步。
“先到咸阳,为大王……后到咸阳……”
电话那头一接通,吴敬中对着妻子说道:“你立刻去问问你弟弟,一辆全新的斯蒂庞克牌轿车,现在市面上值多少钱?啧,连这个都不清楚,真是妇道人家!就是陈纳德坐的那种款式!”
好家伙,前一刻他还装得满脸困惑,仿佛什么都不懂,眨眼功夫就摇身一变,成了行家里手,腰板都挺直了。
啧啧啧……
大约过了半日工夫,徐子义联系上了杨文泉。
对方派来了自己的庞副官,伙同龙二一起,把一只沉甸甸的箱子交到了徐子义手里。
那箱子压手的触感,任谁掂量一下都要倒吸一口凉气,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徐子义把箱子递给大壮,大壮单手提着,轻得像拎着一团棉花。
他打开箱盖让徐子义过目,徐子义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论实际价值,箱子里这些东西早已远远超出了十五万美金的数目。
看来杨文泉这个人,办事很懂分寸,很会做人情。
庞副官开了口:“东西都齐了,龙二兄弟也亲自验过了。
东西交到您手上,司令让我带句话,他静候您的佳音。
另外,但凡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决不含糊。”
徐子义也没跟他客气,直接说道:“麻烦转告杨老哥,我现在急需一辆防弹汽车,有现成的就最好,哪怕是二手的也能将就。
多少钱买的,我来报销。”
庞副官连忙摆了摆手,语气热络地说道:“您这话可就见外了!这事儿我完全能替司令应下来。
再提钱的事,那就太生分了。
既然咱们都是九十四军的兄弟,就别说两家话!”
看得出来,这位庞副官也是个深谙人情世故的角色,否则杨文泉也不会把他当成心腹,如此重用。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