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敲门声,他头也没抬,随口说了句“进来”。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踩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来,他才停笔抬起目光,脸上旋即绽开惊喜的笑意。
他放下钢笔的动作很轻,却透着一种难得的松弛,仿佛那支笔不再需要用来签发什么威严的文档。
“小梁来了?”周泽厚从座椅里直起身,朝对面的沙发抬手一让,语气熟稔得象招呼子侄,“快坐,别站着。”
他完全没有市委书记的架子,眉眼间甚至带上了几分与年纪不相称的和蔼,象一位见到晚辈子孙的长辈,发自内心地高兴。
这份热忱并非无因——他就周兴这么一个儿子,从前心浮气躁,只想着投机发财,自从跟了梁宇之后,整个人脱胎换骨。
不但性子沉了,待人接物也有了章法,如今更是在港岛替梁宇执掌着资产逾千亿的宇兴资产管理公司,身价百亿。
这些变化,周泽厚看在眼里,心里对梁宇的感激便象老酒一样,越陈越浓。
“小梁,在新的岗位上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周泽厚的目光里满是关切,问得很细致。
梁宇端坐在沙发椅的前三分之一处,腰背挺得笔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即便面对再亲近的领导,该有的规矩一点不能乱。
他条理清淅地汇报起近期工作:从熟悉班子到梳理各乡镇的情况,从基层调研到初步厘清几条棘手的历史遗留问题,语气不急不缓,数据随口即来。
周泽厚听得认真,不时点头,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恩,不错,你能这么快进入角色,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了一层:“小梁,好好干,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或者给我打电话,别拘着。”
梁宇微微垂首,象是在斟酌措辞。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抬起头,语气郑重起来:“周书记,我这边还真有一件事想跟您汇报。”
周泽厚靠回椅背,眉梢一挑,语气却更随和了:“说,有什么尽管说。”
梁宇便不再藏着掖着,将平川县的情况简明扼要地铺陈开来——
重点直指组织部长周家斌,不汇报、不沟通,大小人事任命绕过县委副书记直接找县委书记定调,完全无视组织程序和组织原则。
“周书记,这不是一次两次了,上次常委会我当面提过规矩,他转身就当耳旁风。
组织部长的位置,应该让懂规矩、守规矩的人来坐。”
换成旁人,断然不会这般直白地向上级“告状”——体制内的规矩,有困难找领导诉苦,容易落个“能力不足”的话柄。
但周泽厚不同,两人之间的信任早已超出普通上下级关系,梁宇有底气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周泽厚果然没有半分不悦,反倒神色凝重地沉吟了片刻,终于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确实不象话,这样的人,不适合继续待在县委组织部长的位置上。”
梁宇心中一定,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泽厚已经继续道:“清江县的县委组织部长空出来好几天了,正好——让他去清江县。”
梁宇暗自叫好。
平调,面上挑不出半点毛病,正常的工作轮换。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对周家斌而言,这无异于塌了天。
他在平川县经营多年,织起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眼瞅着老书记退二线、自己有望再进一步到县委副书记的位子上,结果梁宇空降过来,他的晋升路被生生截断。
如今再被调去清江县,等于连根拔起,一切归零重新来过。
更要命的是,清江县委副书记向浩东、县长颜礼,跟梁宇的交情都不浅。
一个新调过去的组织部长,面对这样两位主要领导,想给他穿小鞋、卡脖子,简直不要太顺手。
梁宇差点要笑出来,但面上还是端得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周书记,将周家斌调往清江县,那太合适了。”
周泽厚看他一眼,也露出了然的笑意:“那就这么定了,还有什么困难吗?一并说了。”
梁宇欠了欠身,姿态躬敬:“暂时没有了,周书记,谢谢您的支持,在平川县,我一定踏踏实实干,绝不会给您丢脸。”
从市委书记办公室出来,梁宇走出市委大院时已是阳光正好。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觉得连肺腑里都是通透的轻快。
周家斌一调走,新来的县委组织部长必定是周书记的人,到任之后必然会向自己靠拢。
届时,自己身后除了常务副县长唐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