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儿子刘兴业想进平川县发电厂,那是两三千人的大厂,待遇好、福利厚,多少双眼睛盯着。
许树明放了话——只要和王燕定下亲事,刘兴业立刻进厂,而且是正式工。
为了儿子,她这张老脸豁出去也要把事促成。
”建军,你可想清楚了,燕子男朋友再优秀,能比得上县委书记的秘书?
人家那是天天跟着县领导的人,往后提个副科正科,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林艳丽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
刘胜群也跟着砸边:”是啊,建军,你要是把这事儿搅黄了,往后你们两口子可别后悔。”
梁宇听到这里,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抬手整了整衣领,把脸上的笑意敛到恰到好处的客气,提着东西迈步跨进后院,声音清朗而洪亮:”叔叔,阿姨,我来看看你们。”
院门推开的一瞬间,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
王建军和刘春兰同时转头,看到是他,两张脸上立刻绽开了压不住的笑容,像阴天里忽然裂开一道晴光。
刘春兰几步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嘴里不住地念叨:”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嘛,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多浪费钱。”
王建军更是大手一挥,笑容憨厚里透着亲热:”小梁!来得正好,中午别走了,叔给你整两个硬菜,让你尝尝手艺。”
梁宇笑着应道:”叔,那我可不客气了,好久没吃你做的菜,还真馋那一口。”
王建军哈哈一乐,笑声在后院里荡开,冲淡了方才那点紧绷的气氛。
但林艳丽和刘胜群的目光已经齐刷刷钉在了梁宇身上,象两把钝刀子刮过来,上下打量,毫不掩饰。
王建军察觉到了,介绍道:”这是小梁,王燕的男朋友。”
他就是王燕那个男朋友?
林艳丽的眼神瞬间变了——敌意象一盆泼出来的污水,毫不遮掩地漫上来,还夹着一丝轻篾。
长得倒是不赖,可那又怎样?
这年头,光有一张脸能当饭吃?
她上下扫了两遍,没看到半点儿干部模样,倒象个刚出校门的学生仔。
她连客套都懒得装了,嘴角一撇,开口就带了刺:”你就是王燕的男朋友?家里哪里的?有正式工作没有?一个月能挣几个钱?”
一连三问,每一个都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完全不象是舅妈该问的话。
刘春兰脸色一僵,忙道:”嫂子,人家小梁刚进门,屁股都没挨着板凳呢,你问这些干啥?”
林艳丽却梗着脖子,尖声道:”怎么,问都不能问?
我看这样子也不咋地嘛,怕是农村来的吧?
建军,春兰,你们要求也太低了,找这样的女婿,那不是害了王燕一辈子?”
梁宇原本想维持礼数——毕竟是王燕的长辈,初次见面,该给的尊重要给。
但听完这句话,他心底那根弦”铮”地一声绷紧了。
有些人,给脸不要脸。
那就没必要给她脸了。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艳丽脸上,语气不急,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沉:
”叔叔阿姨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做舅妈的,说这种话恐怕不太合适吧?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您没有教养。”
”教养”两个字咬得不重,却象一巴掌扇在林艳丽脸上。
她瞬间炸了,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声音陡然拔高到近乎尖啸:”你怎么说话的!说谁没教养!”
她几乎是指着梁宇的鼻尖,手指头在空气里抖着:”建军,春兰,你们听见没有!
这还没跟咱们王燕领证呢,就敢这么跟长辈说话!等以后结了婚,那还得了?!”
她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王燕不能跟他在一起!建军,你们这次必须听我的,不然你们全家都得后悔!”
梁宇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带着清淅的讽意。
你以为你是谁?
现在是自由恋爱的时代,王燕父母都没说话,你一个舅妈跳出来说”不同意”——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象在讲一件极寻常的小事:”大妈,现在是新社会了,讲究的是自由恋爱。
您要是闲得慌,不如多读几本书,增长点儿见识,别在这儿叽叽喳喳的,显得既没文化,又没素质。”
这话不重,却象一把剔骨刀,扎得林艳丽胸口一窒,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口老血差点儿当场喷出来。
刘胜群见自己婆娘被噎得说不出话,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指着梁宇,嗓门粗得象砂纸磨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