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宇一一作答,简明扼要,既不夸大成绩,也不隐瞒困难。
两人聊了十来分钟,气氛轻松而融洽。
挂断电话后,梁宇将手机放在桌上,身体往后一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伸出手,从抽屉里拿出那罐自己都舍不得喝的茶叶,拨了几片进杯子,注满热水。
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茶香袅袅升起,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
姜树堂要被免了。
这个处处掣肘、事事唱反调的党委书记,终于要从金溪镇的棋盘上被拿掉了。
他的脑海里甚至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自己有没有可能接任?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太年轻了,担任镇长才几个月,从没有过这么短的任职时间就提拔的先例。
这不合规矩,也不合常理。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过,未来和自己搭班子的人会是谁?
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和姜树堂一样的“老派”干部,还是能够真正齐心协力干事的同志?
梁宇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上,若有所思。
此刻,姜树堂正在县里四处奔走。
肖秋晴从他办公室出来之后,姜树堂就知道大事不妙。
一个铁杆支持者要走了,新来的人如果又倒向梁宇,他在党委会上就彻底没有翻身的馀地了。
他必须抢在人事变动之前,把自己的意见传递上去。
他首先想到的是杨晓军。
毕竟,他是杨晓军的人,这么多年的关系,这点面子总该有的。
车子在县委大院门口停下,他快步走进大楼,一路上跟几个熟人点头致意,步子却没有丝毫放缓。
到了杨晓军办公室门口,门关着,他抬手敲门——没有回应。
再敲,还是没有回应。
走廊里走过来一个工作人员,认出是他,客气地说了一句:“姜书记,杨书记刚去市里了。”
姜树堂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他收回手,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象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杨书记不在,怎么办?
他在走廊里来回踱了两步,咬了咬牙,转身朝县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这属于急病乱投医了。
他和颜礼之间,从来没有什么交情。
他是杨晓军的人,颜礼是县长,两人在金溪镇的问题上立场一直不同。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颜礼的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电话交谈的声音。
姜树堂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等里面的声音停了,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颜礼的声音不咸不淡。
姜树堂推门进去,脸上堆着笑,姿态放得很低。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肖秋晴要调走的事,他希望能暂缓或者换人,金溪镇的班子经不起这么大的变动。
颜礼靠在椅背里,听完他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始说话。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象一面墙,把姜树堂的所有诉求挡了回去。
“姜树堂同志,你是镇党委书记,更应该服从县里的安排,不要带个人情绪嘛。
肖秋晴同志调回县里担任宣传部副部长,那是组织重用,是好事,你怎么能阻拦人家的发展呢?”
姜树堂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颜礼没有给他机会。
他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
“你作为党委书记,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拉山头,不要搞团团伙伙,金溪镇的班子,不是哪一个人的金溪镇。”
姜树堂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坐在那里,象一尊被人从神台上推下来的泥象,脸上的表情僵硬而破碎。
他想反驳,但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他想争辩,但对方是县长,他没有任何筹码。
从颜礼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他的脚步比进去时沉重了许多。
走廊里的日光灯白得刺眼,照在他灰败的脸上,让他看起来象老了十岁。
他站在走廊尽头,靠着窗户,深吸了几口气,将胸腔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压下去。
早知如此,就不该来找县长。
不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被教育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