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皇权悬空、社稷濒危、幼主孱弱、朝野无主,这份常年的恭顺内敛,转瞬便会化作汹涌滔天的野心与权欲。长兄被俘、身陷敌营、归国无望,幼侄懵懂、年幼无知、不堪大任,江山无主、社稷飘摇、万民无依,于情于理、于势于权、于国于民,他都是接替帝位、稳定朝局、安定天下的唯一最佳人选。
幼侄悬空的储位、兄长空置的帝位、摇摇欲坠的江山、人心涣散的朝野,皆是送到他面前的天赐良机。
储位更迭、帝系转移、皇权易主,已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无可逆转。
万贞儿低头,目光温柔拂过怀中孩童稚嫩纯真的眉眼,心底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酸涩与疼惜。这孩子何其无辜,生来孤寂、少亲少宠,从未得过父皇半分垂怜疼爱,从未享过储君半分荣光体面,自落地之日起,便在深宫角落默默生长、无人问津。可一朝国变、山河倾覆,他却要率先承受皇权更迭的恶果,沦为帝位博弈、新旧朝更替最大的牺牲品,何其可怜、何其无辜。
乱世滔滔、人心趋利,世间众人皆逐权避祸、各寻前程,百官弃旧主、宫人抛旧恩、宗亲谋权位,人人皆为自身安危、锦绣仕途算计,无人会顾及一个两岁稚童的冷暖悲欢、生死安危。
风雨倾覆、举世皆弃,从今往后,她便是这孤苦幼主唯一的屏障、唯一的依靠、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救赎。
万贞儿轻轻抬手,指尖温柔细致地抚过朱见深柔软蓬松的发顶,动作缱绻温柔、极尽疼惜,眼底却缓缓凝起一层冰冷坚硬、至死不渝的决绝。
天倾地覆、山河断裂又如何?举世皆叛、众叛亲离又如何?皇权滔天、大势碾压又如何?
只要她尚有一口气在,便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势力,伤他分毫、辱他半分、危他性命、废他储位、断他生路。
她微微俯身,将声音压得极轻极柔,唯有怀中懵懂幼童能够听见,一字一句、沉缓笃定、落地有声,是乱世之中最郑重、最赤诚的生死诺言:
“殿下,外面风雨大,万事有我。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懵懂的朱见深似懂非懂,听不懂乱世倾颓、听不懂皇权凶险、听不懂生死诺言,只认得这道熟悉温柔的嗓音、这副温暖安稳的怀抱。他乖乖蹭了蹭她的胸口,软糯地哼了一声,小手攥紧她的衣襟,安心闭眼,再次沉沉偎卧入眠,眉眼安然、毫无畏惧。
他不知,从这土木败报入京、山河倾覆的一刻起,他无忧无虑、懵懂安稳的稚子岁月,已然彻底终结。属于他和她的,长达八年的绝境浮沉、寒宫孤守、风雨同舟、不离不弃,已然悄然拉开血色序幕。
东宫之内,温情安稳、岁月静好;东宫之外,早已是人间炼狱、朝堂火海、乱世滔天。
午时刚过,午门之外百官暴乱、群情激愤、血海沸腾。
积压十余年的宦官乱政之怨、忠良遭贬之恨、国力空耗之痛,叠加土木惨败、帝王被俘、山河破碎的滔天悲愤,彻底冲破了文官们恪守数十年的礼法克制、朝堂体面。满朝文武再也无法隐忍,尽数围堵监国郕王朱祁钰,跪地泣血、声声凄厉,跪求诛杀王振余党、清算奸佞残余、以谢天下、以安人心。
王振擅权多年,蒙蔽圣听、构陷忠良、祸乱朝纲、耗空国力,是土木惨败、国破君俘的罪魁祸首、千古罪人。如今他虽已死于土木乱军之中、尸骨无存,但其盘踞朝堂多年的党羽残余依旧身居高位、苟活京师、执掌权柄,依旧作威作福、欺压百官、漠视国难,成为朝野上下最深的刺、最烈的恨。
户部侍郎马顺,乃是王振最亲信的心腹党羽,常年仗着宦官权势骄横跋扈、欺压朝臣、结党营私、残害忠良。此刻眼见百官逼宫、群情激愤,他依旧不改往日嚣张气焰,惯性厉声呵斥、肆意威压,欲强行驱散跪地泣血的众臣、压制朝野怒火。
此举彻底点燃了百官压抑数年的滔天怒火,成了午门血案的最终***。
刑科给事中王竑,素来刚正不阿、嫉恶如仇,此刻国破家亡、忠魂未安、奸佞犹在,眼见马顺依旧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瞬间悲愤攻心、怒发冲冠。他奋臂而起、纵身扑上,死死揪住马顺的发髻,当庭厉声痛骂、徒手殴击,悲愤极致之下,更是口啮其肉、以死相搏,嘶吼着要为枉死忠良、破碎山河讨回公道。
压抑多年、积怨滔天的文官群体彻底失控、尽数癫狂。平日里温文尔雅、执笔议政、恪守尊卑礼法的朝堂文臣,此刻尽数抛开体面、不顾身份、不计后果、不畏权责,蜂拥而上、拳脚如雨,当庭围殴马顺及其余王振余党。
惨叫声、怒骂声、嘶吼声、拳脚碰撞声交织成片,血肉横飞、尸骨倒地、血色漫阶。堂堂大明午门,帝王仪仗所在、礼法尊严之地,顷刻间沦为血腥刑场、人间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