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东宫初见,十七岁山河差
心中皆有不甘、暗藏抵触。刘公公这番话,既是当众给她立威、给足体面,也是暗中观望试探:这位年纪轻轻的万姑姑,究竟是年少得志、恃宠而骄、急躁跋扈,还是胸有丘壑、沉稳有度、懂得制衡包容?

    万贞儿闻言,只是淡淡颔首,眉眼平和、无波无澜,语气温润沉稳,听不出半分自得傲气、半分张扬跋扈:“刘公公太过抬举奴婢了。奴婢不过是奉太后懿旨,前来尽心照料殿下起居、护佑殿下平安康健,恪尽本分、不负所托而已,不敢妄称执掌大权。往后东宫诸事繁杂,还需与公公同心协力、相互扶持、各司其职,以安稳殿下、稳固东宫为首要,共保储宫无虞。”

    短短数语,不揽权、不立威、不树敌、不结怨。

    既稳稳守住了太后亲派心腹、东宫掌事姑姑的体面与身份,又充分给足了东宫旧臣的颜面与尊重,进退有度、分寸绝佳,完美化解了初次入局的人事试探与圈层隔阂。

    刘公公眼底精光一闪,心中暗自赞许、彻底放下轻视之心。果然是太后耗费十余年心血精心培养的心腹,这份沉稳心性、通透格局、说话分寸,绝非那些靠着几分姿色、几分小聪明上位的寻常深宫宫女可比。看来往后东宫人事安稳,不会生出无谓的内耗纷争、倾轧纠葛。

    “姑姑通透明理、格局非凡,实乃东宫之幸、殿下之幸。”刘公公连忙躬身相让,态度愈发恭敬,“殿下方才小憩醒来,此刻正在内殿偏榻独自玩耍,贵妃娘娘方才前来探视片刻,已然返回寝宫休憩。现下殿内清净无扰,姑姑可即刻入内觐见殿下,接手照料事宜。”

    万贞儿微微颔首应下,抬手细细整理了一身规整朴素的青灰色宫装。

    今日的她,未施半点脂粉、未戴分毫钗环,青丝简简单单挽一记规整的垂云髻,仅用一枚素色木簪固定,利落素雅、干净端庄。一十九岁,正是女子芳华正好、容貌最盛的年纪,她生得眉目清丽、骨相温婉、容貌绝尘,常年伴在太后身侧、打理宫中要务,举止间早已褪去寻常少女的娇憨青涩,沉淀出远超同龄女子的沉静通透、温润大气,眼底深处更是藏着历经风雨的沧桑、洞察人心的锋利,温柔与凌厉并存,素雅与气度共生。

    她脚步轻缓、身姿端方,缓缓抬步,跨过清宁殿高耸厚重的朱漆门槛,一步步踏入这座属于大明储君的核心殿宇,踏入一段缠绕余生、宿命难破的羁绊之中。

    殿内光线柔和静谧,鎏金博山炉中燃着顶级沉水檀香,烟气袅袅、缓缓升腾,清淡雅致的香气漫满整座殿宇,安神静心、肃穆庄重。锦绣软榻之上,铺着御用明黄色云纹锦缎软垫,柔软华贵、温润舒适。榻中正有一个小小的孩童,独自趴在榻边,一双白嫩小巧的小手,反复摩挲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如意,模样懵懂天真、乖巧安静。

    这便是大明正统朝的皇太子,朱见深。

    两岁的孩童,身形小巧软糯,眉眼轮廓已然初具俊秀非凡的帝王之姿,肌肤白皙通透、细腻如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澄澈纯粹、不染尘埃,干净得不曾沾染半分深宫的算计与污浊。只是常年孤寂少伴、无人真心疼爱,他玩耍之时格外安静,没有寻常孩童该有的嬉笑吵闹、顽皮活泼,小小的身子习惯性微微蜷缩,眉眼间藏着一丝不合年纪的怯懦、孤寂与疏离,惹人怜爱、让人心疼。

    殿内值守的宫人、内侍尽数垂立殿角,大气不敢出、双目不敢平视,看似恭敬肃穆、尽心守护,实则人人疏离淡漠、敷衍应付。皇家子嗣尊贵无双、权倾天下,生来坐拥万里江山,却也注定生来孤苦无依、冷暖自知,极致的尊贵背后,是极致的孤独。

    万贞儿深谙深宫孩童的生存常态,知晓这份看似周全的守护之下,尽是趋炎附势的敷衍、明哲保身的冷漠。她生怕自己的贸然闯入,惊扰了这方小小的、难得的安宁,脚步放得愈发轻柔,软底缎面鞋踩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无声无息、几不可闻。

    她在距离软榻三步之遥的位置稳稳驻足,不靠前、不疏远,恪守分寸、尊卑得体。随后屈膝福身,行宫中拜见储君最严谨、最标准的大礼,声音轻柔温润、清晰稳妥,字字规整、句句赤诚:“奴婢万氏,奉圣母太后懿旨,入宫专职侍奉皇太子殿下。自此往后,奴婢愿竭尽心力、终身守护,护殿下岁岁安康、朝夕无忧,常年伴于殿下左右,不离不弃。”

    榻边软糯稚嫩的摩挲声骤然停下,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懵懂玩耍的孩童闻声,缓缓抬起小小的脑袋,一双澄澈无垢、不染尘埃的眸子,直直望向躬身行礼的陌生女子,目光纯粹、专注、毫无杂质。

    两岁的朱见深,听不懂繁复晦涩的宫廷礼数,听不懂懿旨权责、君臣尊卑,更看不懂眼前女子与自己整整十七岁的山河差距、云泥之别。他小小的世界里,没有权谋、没有尊卑、没有利益,唯有最本能、最纯粹的人心感知。他只看见,眼前的姐姐身姿温柔挺拔、眉眼平和温润,没有旁人面对他时的拘谨畏惧、刻意恭敬,没有趋炎附势的谄媚讨好、虚伪客套,就那样安静伫立在光影之中,像一缕穿透深宫阴霾的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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