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罪籍入宫,稚女藏锋
的时候,收敛所有棱角,做一个不起眼的小透明;该展现能力的时候,稳稳出手,让人记住你的用处。

    第四,心存善意,但不可心软。深宫之中,怜悯是最奢侈的东西。你一时的心软,或许会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可以不主动害人,但必须有防备之心,任何人都不能全然信任。

    这些道理,没有任何人教她,全是她日复一日,在辛苦劳作、冷眼旁观中,一点点悟出来的。

    短短半年时间,当初一同入宫的女孩,已经分出了高下。有人因为手脚麻利、嘴甜活络,被偏殿的低位嫔妃挑走;有人屡屡犯错,被罚去干最粗重的活;还有人熬不住深宫苦楚,积劳成疾,一病不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宫墙之内。

    宫中人命,真的如同路边野草,枯荣无人过问。

    万贞儿因为做事沉稳、心思缜密、规矩学得滴水不漏,渐渐被负责管教幼童的李姑姑留意到了。

    李姑姑在宫中待了三十余年,见惯了起起落落、人情冷暖,眼光毒辣。她见过太多入宫的孩子,要么被苦难磨去心气,变得麻木怯懦;要么急于攀附,变得圆滑市侩。像万贞儿这样,小小年纪便沉得住气,遇事不惊,做事稳妥的孩子,实属少见。

    这一日午后,劳作间隙,李姑姑将万贞儿叫到了自己的居所。

    屋内燃着一盆微弱的炭火,比大通铺暖和不少。李姑姑端坐在矮凳上,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瘦弱、眉眼沉静的小丫头。如今的万贞儿已经五岁,褪去了刚入宫时的稚嫩惶恐,眉眼渐渐长开,面容清秀,一双眸子清亮深邃,看人时不躲不闪,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

    “万丫头,入宫也有半年了,过得可还习惯?” 李姑姑端起茶盏,慢悠悠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万贞儿垂首躬身,声音软糯却条理清晰:“回姑姑,托姑姑照拂,一切安好。宫中有规矩,有活计,奴婢知道本分,不敢懈怠。”

    应答得体,不卑不亢,既没有孩童的撒娇,也没有底层奴婢的卑微谄媚。

    李姑姑微微颔首,心中越发赏识:“我观你这段时日,做事勤快,心性也稳,不像其他孩子那般浮躁。你可知,入宫之人,最终的归宿,全看自身机缘。浣衣局杂役房是最苦的地方,一辈子困在这里,到老也只是个底层宫婢。想要走得更远,就得有过人之处。”

    万贞儿静静聆听,并不插话。

    “如今孙太后宫中,正在挑选伶俐稳重的小宫女,伺候日常起居。太后乃是宫中最尊贵的主子之一,性子严谨,眼光极高,寻常浮躁丫头入不了她的眼。” 李姑姑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我有意举荐你前去试一试,你可愿意?”

    孙太后!

    万贞儿心中微微一动。

    入宫半年,她早已从众人闲谈中知晓,孙太后是明宣宗朱瞻基的皇后,当今圣上明英宗朱祁镇的生母,身居仁寿宫,执掌后宫,地位尊崇,整个大内之中,无人能及。能入太后宫中当差,无异于一步登天,脱离底层杂役,是无数底层宫女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她也清楚,越是高位之地,规矩越森严,算计越凶险。伴君如伴虎,伺候太后,风光之下,亦是步步惊心。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利弊在心底快速权衡,不过一瞬,她便有了决断。

    困在浣衣局,日复一日做粗活,耗尽一生,也只能是宫中尘埃。前路纵然艰险,可唯有往上走,才有挣脱命运的可能。万家蒙难,亲人离散,她如今孑然一身,本就没有退路。

    一念至此,万贞儿双膝微微一屈,规规矩矩行礼:“承蒙姑姑提携,奴婢愿意。奴婢定恪守规矩,尽心当差,不敢辜负姑姑与太后娘娘。”

    态度坦然,没有狂喜失态,也没有畏缩推脱。

    李姑姑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好,有这份定力,便成功了一半。明日我便递上名帖,你回去之后,谨守本分,静候传唤。记住,到了仁寿宫,收起所有小心思,多看,多做,少言。太后跟前,容不得半分差错。”

    “奴婢谨记教诲。”

    从李姑姑屋内退出,风雪依旧未停。万贞儿走在积雪的小径上,小小的身影被寒风包裹,脚步却异常坚定。

    旁人得知她要被举荐去太后宫中,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暗中等着看她笑话的。有人私下议论:“那么小的年纪,一步登天,怕是福薄,消受不起。”“太后宫中何等严苛,稍有不慎,可是要掉脑袋的。”

    流言蜚语入耳,万贞儿依旧我行我素。该干活干活,该休息休息,脸上从不见得意之色,也不见忧虑恐慌。

    三日后,仁寿宫的传召如期而至。

    一辆小轿将她接入仁寿宫。踏入这座富丽堂皇、庄严肃穆的宫院,万贞儿目不斜视,严格按照所学规矩行礼、应答。孙太后端坐殿中,一身华贵凤袍,神色端庄,目光锐利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仅五岁的小宫女。

    一番问话、试探、考察,万贞儿应答从容,举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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