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联想到什么,喃喃自语:“如果可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发现,我就不会住在你家,你不会喜欢我,我们不会谈恋爱,现在也不会这么——”
“别说这种话。”秦非打断他,以呼吸极力压抑着:“不要说这种话。”
“好的,我不说了。”
秦非不爱听,他就乖乖住口,温温吞吞换成别的话题:“我就是很失望,竟然真的做的所有事都是为自己,妈妈不肯原谅我是应该的,我就是很不值得被原谅。”
“不过幸好,我彻底没有变坏的机会了,对吧?”
这个认知让他再次不合时宜地乐观起来,之前总要担心记忆恢复了会变坏,会跟朋友决裂,会占秦非便宜,会这样那样……苦思冥想的防患方案都能做成一份200兆ppt。
现在好了,没有这个烦恼了,原来他的人生根本走不到恢复记忆的那一步,这样算不算是心愿实现呢,虽然实现的办法偏激了些。
“我还是挺高兴的。”
他凑上前,在秦非嘴角亲了一下,苦中作乐:“不管别人如何看我,至少在我爱人这里,我一直都很好。”
清醒的时间过得匆忙,很快许景又继续昏睡过去。
秦非帮他躺好,想要把他的手放平,可是攥紧的拳头松不开,睡着了还习惯性抵着胃,拉开就不舒服地皱眉。
拉起被子,床上的人就只剩下一张脸露在外面,没剩多少肉了,面皮苍白,颧骨凹陷,若是被从前熟识的人看见,大概已经完全没办法把他认出来。
呼吸也轻得几乎察觉不到,过度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抛下一切永远离开。
秦非两手撑在床沿,就这样一动不动看了他很久,然后拖着无比疲惫的步伐离开病房,在一直等在门外休息区的陆深旁边坐下。
“睡着了?”陆深问。
秦非嗯了声,头仰靠在背后的墙上,看着刺眼的走廊灯光。
陆深:“医生那边怎么说。”
“说没办法。”
文字不敢从大脑里过,秦非机械转述医生的话:“治疗过程很不乐观,遏制的速度追赶不上恶化的速度,现在做的一切只是不肯接受束手无策的现实,企图挽救已经报废的身体。”
都是徒劳。
谁也没办法了,怎样都没办法了。
化疗,吃药,血检,止痛……无一不是在延长许景的痛苦,却没人喊停。
不敢,舍不得,狠不下心,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即将远行的人强行留住,发展到现在的地步早已经分不清治疗的到底是病人破败的身体,还是牵挂者碎裂的心。
陆深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因为他同样很难过,更明白秦非此刻的难过远超他百倍千倍。
他们在病房外枯坐,来时陆深还能分心想工作,现在脑内一片空白,沉重的空气混和消毒水的味道压在他肩膀,让他产生一种没办法站起来的错觉。
过了很久,身旁的人动了。
他偏过头,看见秦非将手背搭在眼睛上,绝望凝结成珠,从看不见的地方淌下来,在脸上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
*
*
许景感觉这次昏睡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身上哪里都不疼,输液管和氧气管都被拔掉了,浑身清爽干净。
他有些发懵,直到扭过脑袋看见趴在手边睡觉的秦非,才意识到自己尚在人间。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轻松的感觉了,甚至可以不借助外力,纯靠自己撑着床面坐起来。
秦非被他的动作吵醒,睁开眼睛慢慢直起身,许景原本想说什么,看见他那双血丝裹满的眼睛时顿了下,关切问:“怎么眼睛红成这样,哥,你熬夜了吗?”
秦非摇头,摸摸他的脸,手往下握了握他只剩骨架的肩膀,顺着手臂来到他手边,温热附上他手背:“睡醒了。”
“嗯。”许景点头,问:“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啊?”
秦非:“不久,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还不久吗?”
许景吃惊,不过更多是高兴:“不过我现在觉得状态很好,肚子不痛,手上脸上都有力气,而且一点都不困。”
“是吗?”秦非一直看着他,眼睛像锈迹斑斑年久失修的器械,很久才会眨一下:“那就好。”
到这时,许景才后知后觉发现秦非声音哑得厉害,字句在喉间被挤得破碎,到了舌尖又被粗糙缝补,才吐出来。
“哥。”他迟疑:“你怎么了?”
秦非摇了摇头,说没什么,问他:“你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要不要出去散步,我陪你。”
散步不是不行,只不过比起散步,许景有更想去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