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是不是受到病情恶化程度的影响, 副作用的反应很大。
他开始频繁发烧,剧烈地呕吐,从最开始的吃什么吐什么, 到后来看见食物就反胃,什么也吃不下, 而这些情况药物无法抑制。
血常规检测一直没有停, 好消息是终于在血液细胞中找到靶点, 隔日下午起, 大把的药物被送到他面前。
“是不是太多了?”
许景摊着手, 看手掌心里堆积的药丸:“我看别人都是一盒一个教程,我这样会不会吃太杂?”
“情况不同, 这是正常配比。”
送药的护士安慰他:“你别怕, 这些药大多都不苦的, 放进嘴里立刻喝水咽下去就尝不到味道了。”
走之前还给他留了一小瓶糖浆水。
许景满面愁容,秦非摸摸他的头, 许景感觉收到鼓励,分两次将药全部吞下去,已经很努力没有让它们在口腔里逗留, 还是感觉到淡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
他微微皱起鼻子, 秦非把护士留下的糖浆水拧开盖递给他, 喝一口, 味道很淡很淡,病人专用糖浆水, 味道淡入白开水。
“不甜?”秦非从他表情判断。
许景高情商发言:“起到一个给病人一点心理安慰的作用。”
秦非表示明白,接过瓶子盖上放在一边, 托起许景下巴亲上去,恐怕吓着他, 整个过程前所未有的温柔。
将要结束时,他被许景主动推开,后者面色红润不少,眼睛里却略含担忧,攀着秦非肩膀忧心忡忡发问:“你怎么在这种时候还亲我呢,我这个病应该不会传染吧?”
秦非闭上眼睛抵住他额头,一吻印在他鼻尖,眼角,将他紧紧拥进怀里:“不会,不会的。”
“是嘛。”许景抱住他,头放松靠在他肩膀:“那我就放心了。”
化疗和靶向治疗的疗程安排很紧凑,却还是赶不上病情恶化的速度。
医疗小组花了三天时间得出结论,许景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做手术,任何一点变数,哪怕是轻微发炎,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恶性后果。
止痛药的剂量已经大到极限,许景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然而对他来说昏迷时间越长反而是好事,清醒总是意味着要忍受更多的疼痛。
他开始做一些很奇怪的梦。
断断续续,没有固定主题,也没有固定地点,有时在曾经梦见过的小院,有时在种满绣球的阳台,他对这些地方没有相关记忆,只是莫名感觉熟悉。
直到某天夜里,他梦见了医院。
不是眼下这家医院,因为病房不同,现实是蓝色窗帘,梦里是白色窗帘,窗外的风景也不同,现实是湖景,而梦里是背向城市的远山。
他在梦里艰难睁眼,病房里三个人立刻凑到他面前,模糊的面容清晰的焦急,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沉闷的像从水底传来,完全听不清。
有人摸他的脸,对方身形清瘦,温和语调让他有些似曾相识。
不多时病房门被人从外打开,几名身着白褂的医生匆匆进来,病房的气氛变得严肃压抑。
画面映在许景视网膜逐渐扭曲,下沉,加剧……最后嗡地一声,将他拉回现实。
仿佛从即将溺毙的状态死里逃生,许景大口呼吸,心跳快到前所未有的频率,恐惧和后怕一阵袭来,胃部的剧痛令他不由自主蜷缩身体,眼泪淌了一脸。
凌晨三点,万籁俱静,轻微的啜泣在沉寂的病房显得格外清晰。
秦非绷着神经从浅眠中醒来,立刻起身来到床边,手背碰了碰许景脸颊,摸到满手潮湿。
“怎么了?”秦非抽来纸巾擦掉他的眼泪,将他被冷汗打湿的额发捋滤到一边,低声问他:“很痛是吗?”
许景细细吸气,摇头,声音小得像细蚊子哼:“不是,没有很痛,我就是做了个噩梦,被梦吓到了。”
他没力气,想去抓秦非的手腕,努力之后也只是将几只手指搭在他腕上:“对不起,哥,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不是,本来也没睡着。”
秦非反手将他的手裹在掌心握了握,上床侧躺,将许景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两个人挤在狭窄的一张病床上:“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不用怕。”
“我梦见我醒来不在这里了。”
梦中的画面并没有因为他的苏醒而模糊,反而更清晰:“在一间我没有去过的病房,陌生的人守着我,后来还来了很多医生,我听不清他们说话……”
描述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梦里,经历那种周围一切发展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
“梦里的我好像也在昏迷,如果我在梦里醒了,是不是就永远没办法在现实里醒过来,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来带我走的……”
眼泪再次涌出,他感到说不出来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