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老板娘转身,一眼瞅见那顶大大的帽子时,她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顾汐音偷偷抿了抿红唇,把帽檐拉得更低了些。
她声音小小的:“...秋生鱼,多少钱?”
“——晦气、晦气,你直接拿去就是!害全家的玩意,谁要你的钱啊?”
老板娘很是不耐烦。
她甚至没对「秋生鱼」做任何处理,直接伸手从水缸中抓了条,也不给袋子,直接丢给了顾汐音。
鱼儿离了水,鳃盖一下子就疯狂翕动起来。
它在满是水渍的泥地上左摆右跳,很想找个呼吸的地方,可再怎么跳,也回不来大海里。
“....可以给我一个装水的袋子吗?我会给钱的...”
顾汐音螓首越垂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
“——滚啊!
“你这晦气的家伙,去糟蹋别的人可不可以?别影响老娘做生意!”
可回应她的,只是老板娘的怒吼。
“....”
这一声吼,声音可大,吓得少女颤了颤。
她小琼鼻酸了酸,不敢再说些什么,只是快快抱起鱼儿,一个劲往家里跑。
一路跑,一路看来的目光也就越多。
行人们或许经历千奇百怪,可看见顾汐音时,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厌恶。
“...她还没死啊?”
“还没到「残冬」呢,她还能活过今年的春节...不,应该说除夕?”
“那挺可惜的。”
“是啊,如果不是她父母的话,也就不会——”
“——诶诶,这可不兴说,万一传说是真的,让「葬海尊」听见了,我们都得没命。”
“嗨呀,其实我觉得传说就是真的...”
“怎么这么说?”
“不然她为什么买「秋生鱼」呢?...放在传说里,这可是秋季应该献上的祭品呢...”
“果然灾祸是她家——”
“——别说话!「葬海尊」会听见的。”
“....”
...
快一点...
再跑快一点...
不想听见声音、一点也不想..
——“砰”!
临近家门时,顾汐音被一个石头绊倒了。
脚下青石一滑,少女的娇躯也跟着一个踉跄。
她下意识收紧双臂,把鱼儿抱紧,却没有注意到自己,于是直直摔在了泥地上,大帽子飞了出去,连带螓首上的青丝也散乱了。
“....”
很疼..
但鱼儿没事,太好了。
青草泥地上,少女白皙的膝盖被擦破了皮,隐隐有些血迹;身上,还算干净的学宫制服也沾满了泥水。
她抿紧粉唇,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可一个不稳,又差点摔倒。
顾汐音就这样,有些狼狈的挤进家门。
“爹、娘,女儿回来了....”
空空荡荡的小屋里,哪有什么回应。
点燃烛火,主厅的灵台上边,居然不是什么灵位,而是一个....
——砂漏。
这砂漏可大了,其中沙粒悉悉索索的,一个劲往下漏。
仔细看去,砂漏里的细沙早已淌去大半,下半截里可谓堆积如山,上瓶就快空了。
“....”
顾汐音静静盯着砂漏看了好一会。
良久后,少女寻来一个小凳子,站在上面,微微踮起脚,把手上的「秋生鱼」放进了砂漏里。
她轻轻念着:“对不起,鱼儿...”
顾汐音纤指落下,鱼儿也落进了砂漏里:
——随即,它似是中了什么魔法,在硕大的上瓶中解体,鱼鳞、鱼肉、鱼血...尽数化作了沙砾,给上瓶补充了好些沙子。
神奇的是,与此同时,砂漏又变大了一圈。
“...这是最后一个秋天了。”
顾汐音小声呢喃,静静呆立片刻。
她缓缓呼气,走下凳子,转身步入了侧房。
那儿,是个更小、更小的灵堂。
上面有两个小小的牌子。
一个写着:【显考顾公讳镇海府君之神位】
另一个写着:【显妣顾母李氏孺人之神位】
少女看着父母亲的灵位,安寂坐着,不说话,也不动弹,一直静悄悄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多久。
顾汐音这才莞尔一笑,轻如絮语:“娘,
“女儿今天又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