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苏映雪那一眼,他记了很多年
幕立刻给出了科普。

    古琴不会弹:“弹的居然是《夕阳箫鼓》?

    后来被改编成《春江花月夜》的那个曲子!

    是琵琶文曲的代表作。“

    琵琶精日常:“终于轮到我说话了,我憋得好难受!

    这专业我熟。

    这曲子确实是《夕阳箫鼓》。

    它不是《十面埋伏》那种金戈铁马、杀气纵横的武曲。

    它是一首很奇怪的曲子,琵琶曲里它不算最难,但弹好它比弹好《十面埋伏》更难。

    因为《十面埋伏》弹的是别人,是十面的人,是千军万马,是历史上的一个场景。

    而《夕阳箫鼓》弹的是自己,是你站在江边,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听着远处传来的鼓声和箫声,你不知道那是谁在敲,谁在吹,但你听出了他们的心事。

    但我弹了三十年《春江花月夜》,从来没弹出过‘别人的心事’。

    现在的教学根本不讲这些,只讲考级,讲技巧。

    你把这段拿给我老师听,她估计也只会说‘轮指不够干净’。”

    苏映雪弹这首曲子的时候,嘴唇一直微微抿著。

    她的轮指很轻,轻到琵琶的声音不是像是从台上飘下来的,而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隔着一层暮色,隔着几重山水。

    但你每一个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钻进耳朵,像是变成了一幅画。

    画里有夕阳,有江水,有晚归的渔船。

    韩必兴都能闻到江上潮湿的水汽,能感觉到夕阳最后一点余温落在脸上,甚至能听见船桨划破水面时的“哗啦”声。

    琵琶声越来越轻,轻到只有前排的人能听见。

    最后几个音弹完之后。

    苏映雪放下琵琶,站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朝台下微微一躬。

    她退回锦凳边,重新抱起琵琶,左手按在品上,却不是刚才《夕阳箫鼓》的调门。

    她调了两下弦,音高陡然一转,从婉转的南曲,变成了北调的杀伐之音。

    台下观众还没从暮色里走出来,却被这一声调弦激得齐齐抬头。

    琵琶精日常:“她这是要把文曲硬转成武曲?不,不是转,她是要用武曲的技法,来弹文曲的词。”

    西方文明至上:“说得玄乎其玄,不就是个弹琵琶的吗?

    我们西方的小提琴协奏曲,才是真正的音乐艺术。”

    ?你说的那个乐器,在永乐二十年还没被造出来。

    琵琶已经被老祖宗弹了一千多年了,你那玩意儿还在树上当木头。”

    苏映雪开口了。

    “方才那支《夕阳箫鼓》,是古人的曲子。

    接下来这一支”

    “是今人的词。

    写词的人不在台上,在台下。”

    她瞥了眼用铜镜遮住脸的麻布奇人韩必兴,道:

    “数日前,有人曾在承天门前唱了一首曲,圣上谓之《汉竭》。

    并让教坊司谱了曲。

    我也谱了一曲。

    今日,就在余音台,唱给诸位。”

    不过没人理会韩必兴这个伤号,也没人想到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韩三郎。

    苏映雪右手一划,琵琶声响了起来。

    第一声就像有人拿刀砍在冰面上,冰屑四溅。

    紧跟着左手在品上飞速揉滑,音在一瞬间从刀劈变成呜咽。

    像是千军万马从冰缝里钻了出来,又在风里化成了烟。

    她开口唱了一段无词的吟哦。

    然后,词来了。

    “登残关——”

    她唱“登”字时,琵琶弦被她用指甲一刮,发出铁器相撞的声音;

    “残”字落下来,左手一揉,像踩着碎了的城砖,脚底一滑;

    “关”字出口,右手在四根弦上一记重扫,弦声如狂风灌进城门洞,呜呜作响。

    韩必兴浑身一激灵。

    琵琶精日常:“她用的是‘大扫指法’,四根弦同时弹拨,力度极大,通常只用于武曲开头制造声势。

    她把这种技法用在一个‘登’字上,意思很明确:这不是登高望远,是登残关,是打仗。

    苏映雪的编曲思路太野了。”

    专业打假王:“必兴老师唱的时候,肯定没想过这词还能用在琵琶上。”

    杠上开花:“这不就是剧本吗?说得跟真的似的。”

    “眺星河莽莽——”

    苏映雪的左手从高品一路滑到低品,音阶跌下去。

    让人恍若有种感觉:星河在上,废墟在下,中间是一个渺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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