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神机营是朱棣藏于鞘中的利刃,那郑和的宝船舰队,就是朱棣伸向整个世界的手臂。
“郑和。”老陈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咂摸著其中五味杂陈的过往。
“郑和是云南人,本姓马,小名三保。
洪武十四年,傅友德、蓝玉征云南,他被俘虏。
先做军中杂役,后被送入燕王府,跟了皇上。
皇上起兵的时候立了功。
永乐二年,皇上赐他姓郑。
后来被封钦差总兵正使。”
韩必兴点了点头,这些基本信息倒是和历史记载没有什么出入。
“那个,陈伯,我想问一个题外话!”
“什么题外话?”
“郑和不是内官监太监吗?”
“你是不是在京城听了什么闲话?”
“他不是一个宦官吗?”
“郑和有卵子,他什么时候成了宦官?”
有卵子?
这怎么可能?
后世从官方史料到民间传说,郑和是宦官不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吗?
“哼!”老陈哼了一声,鼻腔里喷出两道白气。
“他是南京守备、钦差总兵正使!
他娶过妻,纳过妾,有儿女。
那些酸腐文官在朝堂上辩不过他,就从这地方下手污蔑他!
说他不是男人,说他的功劳都是皇上给的。
可他替皇上办的那些事,满朝的文官,有一个算一个,谁能办成一件?
这个事说来话长。
等你上了船,自然知道了。”
韩必兴彻底凌乱了。
又是篡改史料!
又是污蔑!
不仅要扼杀大明的“格物”之心,还要阉割掉大明最伟大的航海家,从生理和名誉上的双重阉割!
他们把真相抹掉,用一个充满侮辱性的标签,把一个丰功伟绩的英雄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几百年后,所有人都以为史书上写的那个被阉割的“阉人”,就是真的。
我们以为的“真相”,不过是胜利者写的故事。
他曾经在收集明朝的史料过程中,在一些地方志中看到过关于郑和的记载。
说他“丰躯伟貌、身长九尺”!
他当时就想,这样一个人,怎么看都不像印象中的宦官形象。
《明史》对郑和的记载语焉不详,区区七百余字的篇幅,与其七下西洋的伟大壮举完全不成比例。
而清代以后的正史更是极少提及他。
他确实被后世“系统性忽视”了。
当时他还觉得这很奇怪。
现在他明白了,这不是奇怪,这是恐惧!
是后来的掌权者,对那个辉煌时代、对那个皇帝能绕开文官体系,直接经略四海的模式的恐惧!
原来,攻击他是“阉人”,本身就是这场持续数百年的污名化运动的一部分!
他们在怕什么?
他们在怕真相。
“陈伯,宝船呢?你见过宝船吗?”
“见过。”老陈道:“郑和第五次去西洋。
船队从应天府出发那天,我就在江边上。”
他站起来,指著远处天空下面的那片黑影。
“你见过城墙吧!顺天府的城墙,多高?”
“三丈多吧。”韩必兴道。
“宝船比城墙还高。
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
一艘宝船上能装几千人,有舱房,有库房,有厨房,有马厩。
船尾还能种菜。
船上有九桅十二帆,顺风的时候,一天能走几百里。”
韩必兴没想到,六百年前的大明,真的已经有了这种级别的船只。
“宝船是在哪里造的?”
“应天府龙江船厂。
在三汊河以南,归兵部管。
宝船厂占地几千亩,有好几个作坊。
帆篷作坊、绳索作坊、铁钉作坊、桐油作坊、麻类仓库、木材仓库。
龙江船厂的匠人,都是从浙江、江西、湖广、福建抽调来的能工巧匠,成千上万。”
“就一个船厂?”
“应天府就有四大船厂——龙江船厂、新江口船厂、上新河船厂,还有一个专门造快船的宝船厂。
不过龙江和宝船厂其实是一体的,都是郑和宝船的主要建造地。”
除了应天府,淮安还有个清江船厂,专门造漕船。
不过那个不归兵部管,归工部。”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