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以为我是腿伤离开的?不,是被文官弹劾走的
    老陈的院子里乱糟糟地堆著一堆木料,有的是刚拉回来的原木,还带着树皮,有的已经是半成品的桌椅板凳。

    韩必兴进门的时候,老陈正靠着墙根,坐在一截木墩上晒太阳。

    他的右腿搁在另一张矮凳上,膝盖上还搭著一块棉布。

    他手里拿着一把刨子,正在慢悠悠地给一块木板找平。

    旁边放着墨斗,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刨花。

    “来了?”老陈头也没抬,耳朵倒是灵得很,听见脚步声,便拍了拍身旁的另一只木墩。

    “坐。”

    韩必兴也不客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伯,皇上让我跟着郑和去西洋。”

    刨花断了。

    老陈的手,悬在半空。

    他将刨子放在身侧的地上,然后才转过头看着韩必兴。

    他脸上浮现出,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跳进火坑的年轻人的那种神情。

    “你答应了?”

    “答应了。”

    老陈沉默了很久。

    院子外,不知是谁家在劈柴,斧头砸在木桩上的声音传来。

    “砰砰”

    一下一下,像是在为这沉默打着拍子。

    “你为什么要去?”老陈像是在自言自语。

    韩必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思绪却飘回了上元节的晚上。

    那晚的京城,火树银花,流光溢彩,是他两辈子加起来见过的最盛大、最梦幻的景象。

    他本以为,皇帝的出现,会是前呼后拥,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可朱棣,就是从那辆“火轮车”上,走了下来。

    他走进人群,蹲下来和一个提兔子灯的孩子说话。

    他握著老兵的手说“苦了你了”,对穷秀才说“朕等着你”。

    那一刻,韩必兴忽然觉得。

    他以前从书本上、从网路上、从别人口中认识的那个朱棣,那个冷酷、多疑、为了皇位不惜发动战争、大肆屠戮的永乐大帝,只是一个被符号化的形象。

    而眼前的这个!

    是会笑着和百姓说话的朱棣!

    是会因为一个老兵的眼泪而眼眶泛红的朱棣!

    是会让烟花,在夜空中拼出“万国来朝”四个大字,让全城百姓同享这份荣耀的朱棣!

    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有雄心、也有温情的君王。

    韩必兴看着眼前这位隐姓埋名的大明侯爵,道:

    “陈伯,我想去看看。

    我想把大明记下来。

    我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

    我想都记下来。

    有人告诉我说‘日月所照,皆为明土’。

    我想去看看那些日月所照的地方,是不是这样样子。”

    “日月所照,皆为明土。”老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轻轻哼了一声,脸上却浮现出一抹久违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很快又隐没在皱纹里,化作了无奈。

    “好一个‘日月所照’!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隐居吗?”

    韩必兴仅能从史料中知道!

    前世的史料记载,这位宁阳侯陈懋,可是神机营的创建者,五次随朱棣北征。

    那都是写进历史书的赫赫战功。

    可他最终的结局,却是在一次追击兀良哈时不幸坠马,右腿被马压碎,从此告别了沙场。

    或许这才有了他隐居乡野的闲散人生。

    眼前的老陈却说得如此深沉。

    看来,他隐居的原因另有隐情。

    韩必兴故作不解地摇了摇头,道:

    “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不是因为腿伤才离开的?”

    韩必兴再次摇了摇头。

    他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我又不是神仙,我知道个球!”

    老陈拍了拍自己的右膝,道:“腿伤了,不能打仗了。

    皇上说,你留在京城养著,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可我不想留。”

    “为什么?”

    韩必兴好奇地问道,他看到了老陈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厌恶,知道这背后必然有故事。

    “因为那些文官们的嘴脸,看着烦。”

    老陈拿起墨斗,将墨线一端固定在木板边缘,另一端轻巧地拉直,然后抬手一弹。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墨线在木板上留下了一条笔直的黑线,像是在某种界限。

    “你知道神机营吧?”老陈忽然转头看向韩必兴。

    “神机营谁不知道啊!”

    韩必兴故作惊讶地提高了一点音量,这可是朱棣亲手打造的王牌火器部队,前世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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