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镜头里装下了所有人。
十万人,从承天门前一直延伸到远处正阳门的轮廓。
“请各位百姓,往中间聚一聚!”
传赞太监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响彻夜空。
人群开始缓缓地向中间靠拢。
韩必兴被挤得东倒西歪,脚都快离地了。
他身边的韩大柱和韩王氏紧紧抓着他,生怕被人群冲散。
很多人都踮起脚尖,仰起头,看着城楼上那个铜制的镜头。
“请保持不动!”
十数万人,在这一刻,同时静止了。
韩必兴能听到自己心跳声,还有身边人的喘息。
他看到城楼上那个官员再次拉开了挡板。
这一次,他大概数了三十个数。
“咔哒”一声!
快门响了。
钦天监的官员从暗盒里取出铜匣,捧着它走下城楼,郑重地放进那个紫檀木箱里。
他知道,这十三个铜匣里,可能连一张能看清人脸的照片都没有。
明天白天,他会重新给百官和百姓补拍。
但今晚这十三个铜匣!
它们更像是某种仪式。
朱棣走到木箱前,低头看了一眼。
十三个铜匣,整整齐齐地码在软绸上。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他看着钦天监的官员把木箱的盖子合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广场上十数万张仰望他的脸。
“朕的百姓们!”
“今夜,你们和朕,和太子,和百官,都在这一张画里。
你们不是朕的奴才,是朕的臣民。
大明,不是朕一个人的大明,是你们所有人的大明。”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韩必兴也跟着人群激动地喊著,可他的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那群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来朝贡的百十来个土鳖国的使臣。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激动,甚至没有表情。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那台“脱影器”,嘴唇微动,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祈祷。
他们从万里之外来到大明,有的走了半年,有的走了一年多。
甚至,有的人在途中成了鲁滨孙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东西!
那辆冒着黑烟、能自己跑的火轮车,宫里那些能按时打鸣报时的自鸣钟,还有宴会上那些能自行斟酒上菜的木偶人。
但此刻,他们知道自己错了。
那些东西虽然神奇,但他们还能理解!
铁能烧开水,水能推车轮;
齿轮咬合,发条储能,就能计时;
木偶里有机关,有人藏在后面操作。
这些都能想通。
可眼前这个能将人的影像瞬间“偷走”并封存在铜匣里的器物,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不是技术,这是神术。
“万能的真主啊您在大明的土地上,也显灵了吗?”
“完了,我们远追不上大明了。”
身边的反问:“我们以前追得上吗?”
“追不上!
但我以前不知道差距有这么大!
现在知道了。”
“真主啊,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把那台铜匣带回榜葛剌去。”
“哪怕是偷,也行。”
立刻就有人开始在脑中盘算起来!
那器物不大,一尺见方,塞进袍子里应该能藏住。
问题是那三脚架!
铜的,太沉,不好藏。
还有那些铜匣,十几个,全带走不现实。
他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真主啊,如果我只能偷一样东西,我应该偷那个方匣,还是偷那些铜匣?”
然后他自己回答了自己:“都偷!”
韩必兴的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那些记载。
沈德符笔下的“永乐一物”。
刘若愚听说的“先世脱影之术”。
赵翼在明宫档案里看到的“脱影器”。
阮葵生笔下那个被火烧掉的铜匣。
没有一条被当真。
那只是一本书名,谁知道写的是什么。
没人知道。
因为那本书找不到了。
《永乐大典》正本不知所踪,副本散佚大半。
明宫档案毁于战火。
钦天监的“脱影房”在明末就空了。
什么都没有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