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三郎没吓尿吧?”
一阵哄笑声从院门口外传来。
韩蛆那张的小藏脸上还挂著两行清鼻涕,手里还掂量著一块土坷垃。
旁边还跟着几个半大的小子,正等著看韩必兴像往常一样抱头鼠窜或者咧嘴傻笑。
在他们的认知里,韩三郎就是这个村子里的活体玩具,开心了逗弄一下,不开心了欺负一下,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韩必兴以前总是缩著脖子,发出含糊的“啊啊”声,或者干脆咧著嘴流着哈喇子傻笑躲开。
然而这一次,剧本变了。
韩必兴没有叫,也没有傻笑。
他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有点涣散的眼睛,倏地定定看向韩蛆等人。
那不是一个傻子该有的眼神。
那眼神太平静,清晰地倒映出,韩蛆那张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得意笑脸。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就像是一个大象,在看着一只在他脚边上蹿下跳、试图引起注意的蝼蚁。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
韩蛆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要扔出手里的第二块土坷垃,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的手腕莫名有些发软。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那眼神,让他想起了村里老人说的那些借尸还魂的鬼怪故事!
想到村后山老林子里,夜晚偶尔会出现的某种野物的眼睛。
“这这傻子魔怔了?”
韩蛆咽了口唾沫。
韩必兴依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三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转身去拿地上的斧头。
“操,真邪门”
韩蛆骂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脏话,也没敢再扔那块土坷垃,拽著同伴灰溜溜地跑了,脚步显得有些仓皇。
傍晚,韩必兴背着一捆柴火从后山小路下来。
韩继祖带着三两个人早早地堵在了路口。
作为这一片的孩子王,韩蛆昨日的“败退”,让他觉得丢了面子。
他要找回场子,要证明在这个村里,韩三郎依然是那条谁都能踩一脚的烂泥。
当韩必兴走到近前时,韩继祖假装在路边踢石子,却在两人交错的瞬间,猛地伸出了右脚,勾向韩必兴的小腿胫骨。
这一下若是绊实了,背着几十斤柴火的人非得摔个狗吃屎,搞不好还得磕掉两颗门牙。
然而,就在韩继祖的脚勾上来的刹那,韩必兴像是早已预判到了似的,膝盖微曲,顺势卸掉了那股横向的冲力。
他的身形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背上的柴火发出一阵摩擦声,整个人便稳稳地站住了。
韩继祖一脚踢空,反而因为用力过猛,身子一歪差点把自己晃倒。
他恼羞成怒地抬起头,正准备破口大骂,却正好撞上了韩必兴低垂下来的视线。
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韩继祖分明看到了一丝怜悯。
就像是看着一个还在玩泥巴、以为泥巴就是全世界的幼童,既可笑,又可悲。
他哪里知道!
韩必兴背后的不仅仅是一捆柴火,而是五千年的文明重量,是整个现代大夏国的智慧结晶。
在他眼里,韩继祖这点所谓的小心思和恶作剧,幼稚得连让他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韩继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点恶作剧的乐趣瞬间荡然无存。
韩必兴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调整了一下背篓的肩带,迈著沉稳的步伐,从韩继祖身边走了过去。
冬日的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接盖在了韩继祖的脸上。
韩继祖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恼羞成怒地踢了一脚空气:
“看看什么看!傻愣子!”
骂完这句,他悻悻地啐了一口,领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几次试探下来,他们发现这个昔日的“三傻子”,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
既不会像以前那样抱头鼠窜,也不会哇哇大哭,甚至连傻笑都欠奉。
那双偶尔清明起来的眼睛,看得人心里毛毛的,玩笑开起来也没那么得劲了。
村里的大人们,也察觉到了韩必兴的些许不同。
韩大柱有时收工回来,会跟韩王氏嘀咕:
“三郎今天帮我理绳子,那顺劲儿,还挺利索”
韩王氏正在纳鞋底,闻言停了针脚,语气里透著欣慰,道:
“我也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