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从感觉一道古怪微冷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但是仔细往周围看去,却什么也找不到。
难不成是她的错觉?
回过头望去,就看见裴知珩被一众男子簇拥在当中,众星捧月一般,以他如今的身份,不可能会分心来关注她才是。
谢如棠克制着不去看他。
不能看。
看了就会勾起以前的回忆。
她好不容易调整好,压抑下去,将回忆永远封锁。
谢如棠对着月神许了愿望。
希望孩子平安出生,健康长大,希望沈渊下一世能投胎到一个好人家去。
拜月大礼既毕,女眷们陆续归席,阖家赏月宴正式开席。
按照裴府代代相传的规矩,先分切月饼。
裴母亲自执银刀,将那只最大的团圆月饼切作数份,由丫鬟依次奉到各座。一块月饼阖家分食,寓意骨肉同心、岁岁团圆。
案上的果品一样也都是祭月过后讨子嗣兴旺、多福多禄的彩头。
席间不只有佳肴美酒,还备了中秋应景的酒令。
裴母兴致颇佳,命人取来签筒,提议行飞花令,专咏月、桂相关的诗句。
谢如棠则很安静,别的妯娌都是与夫君结伴,只有她形单影只,说心里不羡慕,自然是假的。
待到月至中天,还会取来月光纸,剪就玉兔、桂树纹样,燃香祈福,祈求平安顺遂。
飞花令轮到沈筱筱时,她为了故意在裴知珩面前表现,答了一句好诗。
见到裴知珩并未没有向她投来眼神,沈筱筱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轮到谢如棠,她轻轻答了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答完后她愣了下,她脑袋一片空白。
沈渊都走了,她接这句话做什么?
更何况她还是个节妇。
好在其他人都没有注意。
谢如棠这才坐回去,抿了一小口桂花蜜水,掩饰尴尬。
话音落下,不远处闲谈的裴知珩闻声,下意识抬眸,目光穿过重重人影,直直落向她的方向。
谢如棠一时尴尬起来。
他不会觉得她又在思念着沈渊吧?但她又没法解释。
谢如棠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裴知珩早已离开沈家,与她没有关系了,她不用关心他会不会生气。
这时,有个小丫鬟端着桂花酒过来,结果端酒时粗心手滑,将谢如棠那杯洒在了她的衣襟上,顿时湿润一片。
丫鬟被吓哭了,脸色惨白,“夫人…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
谢如棠蹙眉,也没刁难她。
其他人已经在取月光纸剪玉兔纹样,谢如棠衣襟被沾湿,只好先去找房间更换衣裳。
那个丫鬟过来扶起她,“夫人,随奴婢过来吧。”
说着带她去了后面的抱厦,丫鬟取来了身干净衣裳。
屋里烛光融融,极其安静。
谢如棠也没多想,便直接在屏风之后更换衣裳,褪去那被药汁弄污的裙裾,露出雪白的肩头。
这里是间抱厦,谢如棠换完从屏风之后走出来后。
却猝不及防在屋里对上了一双幽邃深潭的眸。
谢如棠顿时掐紧手指,清醒了。
他……怎么会坐在这里?
原来中秋夜,裴知珩喝多了酒,便来到这间抱厦来休息。
仿佛意识到什么,谢如棠突然回头,才发现刚刚那是道娟纱屏风,因是夏秋用,纱质很薄,上面绣了朵朵娇妩荷花。
屏风完全不遮光。
橘红烛光一照,便是一个人从旁边穿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朦朦胧胧的,身形看得一清二楚,烛灯的光晕将妇人肌肤照成珠光。
所以适才,她就像在裴知珩跟前换衣裳,没有任何隐私。
谢如棠渐渐捏紧了拳,她连杀了他的心情都有了,他居然也不提醒她!
“二爷在这里看了多久。”
裴知珩坐在椅子上不出声,那张脸沉在阴影里,那慑人的气场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压抑不住怒火,尽量用清冷平静的声音问道:“适才妾身在更衣,二爷为何不回避?”
裴知珩气度渊渟岳峙,神色沉稳,“方才外男在侧,夫人便自行绕到屏风后更衣,我尚未问一句夫人是否故意,夫人倒先告起状来了。”
他的眼神太过冰冷尖锐,上位者的威压浑然天成。
谢如棠再柔婉宁静的一个人,也不禁羞红脸颊,“你……”
她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任何人见了这场面,都会离开避嫌。
谢如棠深吸一口气,是她低估了这位二爷的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