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兰奉主子吩咐，细细核对清点所有封赏礼单，再按份规整分开，预备分送至沈府各房各院，也算借这份圣恩照拂沈家上下，全了几分情面。
可轮到分派翠梧院谢如棠那一份时，竹兰却犹豫了。
早前谢如棠无意间冲撞过她，已是让她分外不爽。
何况今早她又同二夫人叶晚玉闲谈，叶晚玉在一旁添油加醋，将谢如棠不守妇道、性情孤僻的闲话大肆渲染一番，更是叫她心底的嫌恶又重了数分。
竹兰尤其不喜谢如棠那张过于娇媚的脸，她自身模样清秀，素来自持几分姿色，可每次站在谢如棠跟前，都衬得她黯然逊色，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嫉妒。
女人之间是存在嫉妒的。
见丫鬟们将谢如棠的那份礼品分好，正要动身送去翠梧院。
竹兰却拦住了：“等等。”
她眸光微闪，萌生出了歪心思。
索性把翠梧院这份赏赐扣留下来，转手添补给叶晚玉。
一来能顺叶晚玉的心意，讨得她欢心。
二来也能挫一挫谢如棠，正好出了往日积压的闷气。
竹兰睨了眼那箱备好送往翠梧院的锦缎玉器，“翠梧院这份暂且不必送了，先搬去我房中收着。余下各房照常分发，沈二夫人那边的礼份再额外匀几件上等玉佩、两匹云罗绸缎添进去。”
丫鬟闻言面露迟疑，“竹兰姐姐，这是御赐封赏，私自改动分配，若是主子问起……”
竹兰冷声打断她，“有什么事自有我担着，轮得到你多嘴？只管照我说的去办，仔细做事，少多管闲事。”
丫鬟不敢再多言语，只得依她吩咐。
竹兰这才露出个称心如意的笑。
再说了，她是裴知珩身边的老人了，主子多宠她，她们不是不知道。
就是主子真的发现了，定不会跟她计较。
不过是沈府一个守寡女眷罢了，谢如棠还风评那么差。这沈府到底是叶晚玉在当家的。
……
沈府并未另设分灶，府中一日三餐，向来由谢如棠与叶晚玉二人轮流打理。
只是今日叶晚玉又寻了由头推脱躲开，后厨一应大小事宜，到头来只得谢如棠一人操持。
晨起天刚亮，采买清单、婆母的滋补羹汤，一桩桩都要她仔细对过。
不仅如此，叶晚玉记恨着谢如棠当初勾引了沈文。
今儿叶晚玉要点名要了一道菜，文思豆腐，一寸豆腐便要切四十丝，细如发丝、入水不散。
锦月过来时，就见夫人在厨房里切着豆腐，手臂都不能微颤。
锦月看得于心不忍，鼻尖微酸。
她想起了近来二爷对夫人的特别关照，想来二爷心里定是有夫人的。
锦月心头一动，低声劝道：“夫人，叶晚玉事事这般推诿为难你，不如奴婢去回禀二爷。让二爷替你撑腰，定能为夫人主持公道。”
谢如棠蹙起眉，“锦月，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不能再做出对不起元郎的事。
即便裴知珩再好，再权倾朝野，对她再好，可她还是只想为沈渊守着。
更何况，裴知珩心里有着太子妃，如何会帮她这个寡嫂。上回尹琴容来大理寺向他求助，他又帮了尹琴容。
即便她在府里过得再不好，拿着这等鸡毛蒜皮的琐事去烦扰他，裴知珩亦不会插手，只会冷眼旁观。
在两个厨娘的搭手下，谢如棠好不容易才做完了一顿午膳，各色羹汤、荤素菜肴依次规整摆盘，方才松了口气，抬手拭去颊边的薄汗。
廊下忽传来仆从通传的声响。
住在沈府簌雪居的二爷裴知珩，竟移步过来一同用膳。不多时，男人便走入饭厅。
谢如棠瞧见他，默默低着头，假装忘记了昨夜在翠梧院发生的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午膳摆在花厅，红木圆桌上已琳琅摆了七八碟冷热小菜。裴知珩入座时，丫鬟们正鱼贯布菜。
忽听得珠帘哗啦一响，叶晚玉袅袅婷婷走了进来。
她今日从不踏进厨房半步，径直行至桌边，竟从谢如棠手中接过了那盅山药排骨汤。
叶晚玉眉眼含笑，“这汤火候最要紧，我亲自盯着煨了小半个时辰，你们笨手笨脚的，可别洒了。”
谢如棠怔了怔，指尖还悬在半空，眼睫颤动，却又无声地垂落下去。
她什么都没说，而是退后半步。
叶晚玉已经笑吟吟地替公婆、沈文和裴知珩各自舀了一碗汤，“你们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裴知珩目光淡淡扫过满桌佳肴，末了落在谢如棠的手上。
看见她那微微泛红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