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本以为灭门百年的宗门旧址,该是断壁残垣、荒草丛生的破败模样,可入眼的却是一条平整的青石板路,两侧屋舍整齐排列,门窗虽蒙着厚厚的灰尘,却大多完好无损。
路两旁种着早已枯死的灵木,枝桠交错,竟还能看出当年的规整。
更诡异的是,石板路上有不少半透明的人影在走动。
有背着长剑的年轻弟子,步履匆匆地往东边去;
有扎着双髻的小童子,捧着药炉跑得颠颠的;
还有身着长老服饰的老者,背着手慢慢踱步,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问题。
这些人影颜色极淡,像隔着一层水雾,说话声嗡嗡的听不真切,却个个神态鲜活,仿佛下一秒就能走到人跟前来。
“我靠……”李景下意识按住刀柄,往后退了半步,“这是鬼魂?”
“没见识。”玉姬瞥他一眼,脚步没停,“这是留影石阵的效果,千机门遍地都嵌着留影石,常年累月记录下宗门日常,年月久了石中影像散溢出来,就成了这些残影,不伤人也碰不到,就是看着像活的而已。”
说话间,一个捧着书卷的弟子残影直直朝着李景走过来,径直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李景只觉一阵微凉的风掠过,什么事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回头望了望那道远去的残影,啧啧称奇:“这千机门也太会玩了,居然把全宗门的日常都录下来了。”
“阵道一道,千机门当年称雄西漠,这点小手段算不得什么。”
玉姬语气平静,目光扫过四周的屋舍,“可惜一夜之间满门被灭,连个传人都没留下,这些阵道技艺也大多失传了。”
李景心里一动,他想起拍卖会上的古阵残引,想起玉姬看到残引时的反应,忍不住问:“千机门真是被人惦记,然后是被其他宗门联手打的?”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很诡异,当时我不在西漠,所以知之甚少。”
玉姬摇了摇头,“百年前千机门虽不是顶尖大宗,可护山大阵威力极强,就算几个宗门联手,也不可能一夜之间破掉,坊间传言很多,有说内部叛乱的,有说触怒了顶尖势力的,还有说……他们在研究什么禁忌阵法,被天罚灭了门。”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当年倒是听过一点风声,好像和血道宗门有关,也就是血煞宗在中州的总宗。”
李景眼神微沉,血道宗,血煞宗,血御宗。
从千机门覆灭到封印玉姬再到矿道中的血尸,李若风等等,这邪派宗门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长。
说话的功夫,人群已经散得七七八八。
柳展白一行人直奔正中央的主道,往内门方向去了,看样子是冲着核心的阵道典籍去的。
王师兄则带着人拐进了左侧的丹房区域,翻找残存的丹药、丹方。
诸葛武直走的是最偏的西侧小路,背影慢悠悠的,倒不像是来找机缘的,更像是来闲逛的。
包括陈昭荣这些小宗门及散修们大多挤在外门的库房、演武场附近,翻找些低阶功法、兵器,吵吵嚷嚷的,偶尔还会因为抢东西起争执。
他们大都像是熟悉旧址分布,对于路线和可能存在的地方都有点眉目。
“我们去哪?”李景看向玉姬。
“不走主路。”玉姬抬手指向右侧的一条小巷,“外门西南角有座器典阁,藏着不少基础锻体法门和灵材,对你冲淬体正好有用。”
她说完便率先拐进小巷,李景连忙跟上。
巷子很窄,两侧都是弟子住的厢房,残影也比主路上少。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扫地的杂役残影,拿着扫帚慢悠悠地扫着永远扫不完的灰尘。
李景边走边看,只觉得像闯进了一幅百年前的旧画里,连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走了约莫半柱香,前面忽然传来几声惊叫,伴随着“哐当哐当”的金属撞击声。
“小心!是机关兽!”
“妈的,这东西怎么砍不动!”
李景和玉姬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往前走。
拐过弯就见三只半人高的木甲犬堵在巷口,浑身是黝黑的硬木,关节处包着铜片,眼睛是两颗红色的晶石,正呲着牙扑咬三个散修。
这是千机门弟子练手做的巡逻机关兽,看着简陋,却力大无穷,牙口锋利得很,三个淬体境初期的散修被追得狼狈不堪,身上已经挂了彩。
其中一个散修被逼到墙角,眼看木甲犬的尖牙就要咬到他脖子,李景眉头一皱,没多想就抽刀冲了上去。
精钢战刀带着风声劈下,正砍在木甲犬的脖颈处。
龙刀诀的力道灌注在刀刃上,“咔嚓”一声脆响,硬木加铜片的脖颈直接被劈断,狗头滚落在地,身子晃了晃,哐当砸在地上,里面的小型阵盘碎成了渣,红晶石眼睛也暗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