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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她的心猛地一提,先前的焦灼又翻涌上来,忙追问:“只是什么?”

    一个时辰前——

    穆丹焦急等待着,忍不住再次开口时,便听得对面男子开口:“可以。”

    她刚松半口气,却又听他续道:“但我明日便要见到香。”

    她脸上笑意倏然凝住。即便技艺再精熟的香师,一日之内创出新香方,也近乎不可能。

    她张了张口,本欲诉述其中艰难,可抬眼对上男子似笑非笑的眼眸,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穆丹定了定神,勉强道:“既如此,我便回去转告香师,请她尽力一试。”

    “不是尽力。”男子打断她,“明日此时,我要见到成品。能成,血参归你;不成,这桩生意便罢。”

    穆丹心下暗诧:这小郎君年纪虽轻,周身威压却重,每句话看似随意,却无半点容人商榷的余地。

    她只得应道:“郎君放心,明日此时,定将香送到此处。”言罢,几乎不敢多留,行礼退出厢房。

    时辰紧迫,她不敢耽搁,即刻赶往孟府,将对方要求一五一十告知沈卿婉。

    沈卿婉反复翻阅小娘留下的香谱,寻思合用的香方。

    然成品香与定制香原是两回事,这般既要浓醇又要清雅的要求,她亦是头一遭遇见,更别说一日之内须得制成。

    她眉间凝着浓愁,抬手揉了揉额角,长长吁了口气,倚向圈椅,仍无半分头绪。

    “娘子,先用些点心罢。”含香端着描金漆盘轻步进来,盘中栗子糕犹带温气,“垫一垫再想也不迟。”

    沈卿婉轻轻摇头,此际哪里咽得下。

    含香见劝不动,只得暗叹,静立一旁。

    沈卿婉又默想片刻,目光无意落在那碟栗子糕上。

    忽而想起先前为与孟玦亲近,做了点心送去,后又赠香囊,随他学诗……二人之间,确比之前近了许多。

    想着想着,心头蓦地一动:与人相交贵在循序渐进,创制香方,何尝不是如此?

    她总拘泥成规,只想觅个现成方子,却忘了哪一道香方不是反复试出来的?便如这栗子糕,亦须备妥栗仁、糯米,徐徐蒸制调味,方得这般清甜。

    一念通透,她心下渐明。翻阅香谱,忽记起有一古方,以香气浓远著称——

    不消片刻,她眸中一亮:正是“荀令十里香”!

    相传此方为三国荀彧所创,因香气可传十里而得名。以甘松、丁香、檀香、生龙脑、零陵香、茴香调制,多为木质香气,男子用之亦不觉突兀,便添些分量也无妨。

    檀香与茴香她手边便有,其余则命红袖依单采买。

    等候之时,她先去厨下将茴香微微炒制,令其气韵更温润协和。

    待药材齐备,沈卿婉取甘松,仔细洗净根部所附淤泥——那泥自带酸腐气,涤净后,方透出一缕甘甜。又将诸般植香去杂、切段、研磨,一一备妥。

    诸事停当,她敛袖净手,始行合香。

    香料所费不赀,她不敢一次按原量调配,只每样略取少许,依序斟酌比例。

    以檀香为君,余香为臣,执香匙徐徐调入。室中气息渐转醇厚,数般香气交揉,融成一股独特的芬芳——不似木香那般沉厚,亦不似花香那般轻浮,清雅中自带沉静,闻之宁神。

    取过细铜筛,将香粉缓缓倾入,含香在旁轻摇筛柄,筛下的香粉落于素白棉纸之上,细腻如蜀锦,无半点杂质。

    初次合香已成,时已二更。

    她拭去额间薄汗,为试其能否掩去血气,取绣针在烛上燎过,轻刺小指指尖。

    一粒血珠滚出,落在铺香的棉纸上,泅开一小片暗红。

    她以银簪挑少许香粉覆于血上,指尖轻捻混合,细嗅之——那浓郁香氛下,仍隐着一丝铁锈气,二者泾渭分明,香气虽盛,终未能将那腥味彻底掩去。

    “不成。”沈卿婉蹙眉,“血气独特,极难遮掩,不若寻一味中和。”她揉揉眉心,目光不经意飘向窗外。

    窗外夜色正沉,一轮圆月悬于天心,黄澄澄的,教她想起近来市上时令的黄柚。

    心念一转,立唤含香取柚来,剥皮焙干,研碎掺入。

    再次合香后,香气层次愈丰,柚皮独有的清苦微酸,恰将那股铁锈气中和殆尽。

    沈卿婉舒了口气:“总算成了。”

    既得此方,便可依谱正式调配。又取瓷瓶中窖藏的香蜜,其质浓稠如凝脂,自带天然清甜。

    以银匙舀出少许,徐徐倾入香粉漆盒中,指尖轻捻慢拌。香蜜温润与香粉细腻渐次交融,松散的粉末终凝作柔韧香泥。

    诸事皆毕,天已微明,泛着蟹壳青色。待那最后一点靛蓝褪尽,鸡鸣破晓,新的一日便真真切切地来了。

    她眼下只剩最后一道工序,那香模只有香铺有,到时候穆丹收到香泥会看着打磨成香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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