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瑞和堂问夫妻事
    沈卿婉不解其意。

    她来时听绿松说起,今日大雨,公厨还未送饭,孟玦此刻还未用过饭,既未用饭,为何久久不用饭?

    她疑惑地看着他,又不好直言相问。

    她感受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孟玦在盯着她看,那眼神仿佛在问“你想说什么?”,沈卿婉脑子一空,飞快地报了一遍菜名。

    说完,她脸一红,抿着嘴,感觉自己犯了个蠢,也不知孟玦会怎么想她?她略略偏过头,用余光打量着孟玦,恰好与他看过来的眼神对上。

    孟玦背着光,神色晦暗难辨,她只觉得他异常沉默。

    孟玦瞧着妻子的小动作,也自然感受到她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期待着什么。

    他不知道绿松是如何与她说的,教她误会。他本该告诉她,他从未用过她做的吃食。但触及到她那灿然的眼,他解释的话一下子竟说不出来。

    他默然望着那食盒,一件事,若只是偶尔做一次,不过是兴致偶然,而持之以恒……便不能兴致一词概括。

    若非有心,便不会大雨天也不间断送来;若非有心,便不会换着花样亲手烹制。

    孟玦并非草木,这些天沈卿婉的举动,让他的心里也是有那么一丝动容。

    他虽未打听过她的事,但那日归宁,他总归看出一二——她在沈家过得并不好。

    他出生侯府,后宅里面的勾心斗角他也是见识过的,向上攀附,算是求生之举,虽用错了手段,但这些日子他瞧出她也算安分守己,恪守妇道的一个人。

    她本性是不坏的。

    他思索了一会,决定装作糊涂,将此事揭过,他打开食盒盖,将里面的菜品的一一拿出,一碗鸡汁闷笋丝,一碗梅花汤饼,一盘桂花糖糕。

    他先夹了那糖糕,软糯香甜,桂花的清香十分浓郁,不知不觉就多用了两块,似乎是感受到什么,他蓦地抬起头。

    沈卿婉见他喜欢自己做的点心,心中欢喜,一时忘了情,就这么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见他蓦地抬头望过来,就这么毫不掩饰地撞进他眼里,她呆了一下,连忙掉转过脸,装作看窗外的雨。

    孟玦几乎将那一盘桂花糖糕全部吃完,他知道她的手艺好,官署里的同僚用过她的点心无不称赞她的手艺。

    只是他带着偏见,从未尝过,如今吃了一回,以后恐怕再难戒断。

    下了半天的雨终于停了,铅色的积云不知何时散了,只留下澄明的灰蓝色天幕。

    一炷香后,绿松带着含香匆匆赶来,孟玦用完饭,去了值房。

    东值房内,含香侍候着沈卿婉换了干净的衣裳,她与孟玦打了招呼后,便乘车回府。

    绿松望了望沈卿婉的背影,又瞧了瞧孟玦,他总觉得郎君对娘子的态度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后面证明他确实没想错——

    自那日后,沈卿婉还是日日送饭,不过郎君不再拒绝,而且还叫他请娘子进来。

    不过娘子拒绝了,说官署重地,她确实不方便进来打搅。

    绿松只得讪讪一笑,心中暗暗祈祷,她可千万别撞见其他大人的夫人来官署的场面。

    ***

    转眼到了这年五月。

    颍之地邑,地处章江和贡江汇合,曰为“浮城”,水无所去,多有水,尤其端午时节,发多汛情。

    孟玦去年秋季任职颍州,恰逢大丰年,无灾无害,乘人之有余,及其暇时,劝督各乡居民修筑河堤,以防来年水患。

    今小雨连绵已半月有余,孟玦心有所感,与官署诸位大人商议,决定亲自去各县农业圩田区巡视一番。

    有人道:“大人心系河防,实乃百姓之福,只是……这细雨朦胧,景致颇佳,怎会成汛,大人多虑了。”

    “虽说前岁有过洪涝,但去年风调雨顺,年末大人一来就加固了,定然不会再出岔子。”

    两个人一递一声说话,孟玦不做声,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

    他们又看向能说会道的周明远,希望他能劝住。去了下面,好处是没有的,路程是要兼赶的,到时候泥点子打到衣服上,又要多一笔额外的花销。

    周明远看懂了他们的眼色,他自是也不想受那个罪,只是他深知韫白秉性,若是直言,只会白费口舌,只能另寻了个话头,“听说隔壁通州,那边闹了起义。”

    有人应道;“是听说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朝廷可派了大人物来平事。”

    周明远接话道:“通州与颍州相邻,保不定要来这面消遣几天。孟转运使不若留在颍州,到时候尽地主之谊,招待人家。”

    孟玦闻言,也偏过头来看他。

    有人见问:“谁呀?”

    “陛下的小舅子,军马司副指挥使季泽,季怀清!”

    有人不解地问道:“他去的通州,为何周通判觉得他一定会来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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