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亡者来信
对我有一点影响,但我是个有理智,能够独立思考的成年人。我清楚知道成为拆弹警察的危险,我是仔仔细细考虑过后才加入爆处班的,和小阵平完全没有关系!】

    信纸上的字体微微震颤着,捏住信纸的手上青筋暴起,分明用了极大的力道,可信纸却不曾有半点褶皱。

    【别自责,小阵平,这不是你的错。

    追缉凶手是搜查一课的任务,小阵平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未来的生活里只有这一件事。】

    『拆弹警察出警拆弹前都会被要求写遗书。

    第一次认真对待,第二次照写,第三次想到新的遗言进行补充,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22岁,从警校毕业一个月的萩原研二说:“唔,以后都按上一次写的版本来好了,我才毕业,剩下的内容等未来想到了再补充吧。”』

    【别替我报仇,小阵平。】

    『22岁,穿着机动队制服的萩原研二在电话另一头说:“我要是真死了,你可要替我报仇哦。”』「注1」

    松田阵平回答了和前天一样的话,“我生气了。”

    【我那时说的都是插科打诨的话,小阵平明白的吧?】

    “……”

    【不是真的让小阵平放弃报仇,换个报仇方式,把这件事交给更专业的搜查一课如何?

    唉,生气的小阵平百分百不会听,说不定转头就向上面递交申请单,要求调入搜查一课。】

    “你知道就好。”

    【伊藤警部不会批准的,小阵平趁早老老实实放弃吧!】

    “啧。”

    【对不起啊,小阵平,以后不能陪你一块拆弹了。】

    视野中的文字模糊一瞬,松田阵平快速眨了下眼睛,让字体回归清晰。

    【我的小阵平一定要长命百岁,保护好牙齿,争取变成帅气老头,到时候别忘了把照片烧给我看哦。】

    “想看就自己来看啊。”

    阅读完写给自己的五页信,松田阵平目光在无比熟悉的字体上流连片刻,而后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送信使。

    送信使头戴一顶近似军帽的黑色帽子,西洋款式的立领双排扣黑色旧式邮递员制服收束着他的腰身,搭配同色系的长裤皮鞋,披着一件漆黑的,垂至膝盖的宽大披风。

    他右手中风格古朴的手杖主体为修长的金棕色直杆,材质像是某种特殊金属;顶端是一对向外展开的金色羽翼造型,羽翼中央悬浮着一颗暗淡小巧的蓝色菱形宝石。

    羽翼造型下方则固定着一个上宽下窄,类似椭圆形的古旧提灯状物品;“提灯”的玻璃罩并不透光,叫人无法从外看清内部。

    浑身黑漆漆的,还真是充满了老旧的味道。松田阵平把手中的信件叠好,小心收进怀里后大步走上前,“你是死后文送信使?”

    月野佑一:“是的。”

    深吸口气,松田阵平定定看着他,眼神锐利,毫无预兆举起拳头直直朝他挥去,好似要把人狠狠揍一顿。

    月野佑一眼也不眨,脚步不曾挪动一毫,任由凌厉的拳风挥过他的脑侧,扬起他颊边的碎发,砸上他身后的墙壁。

    这么近的距离都感受不到呼吸,眼睛无光,瞳孔也是呈现死人才有的扩散状态。

    “抱歉,我是想做个确认。”冰冷的,仿佛来自黄泉之下的气息充斥在周身,松田阵平收回手,“我能给hagi……萩原研二写回信吗?”

    月野佑一回答的语气与前面一样平稳,并不因他的举动而改变,“不能。”

    和hagi在信里写的一样。松田阵平闭了闭眼,也是,要是生者和亡者能成为笔友,现世早就乱套了。

    “阵平。”

    松田阵平睁开眼,前一秒还在身前的送信使不见了踪影。

    “到了要把研二送走的时间了。”

    送走最后一位参加葬礼的客人,从灵堂出来找人的萩原千速压着喉咙间的酸楚,“我们走吧。”

    尽管处在悲伤中,她仍敏锐察觉面前的弟弟情绪不太对,“你怎么了?”

    萩原千速抹了下眼角,拍拍他的背,“阵平要是想哭就哭,我不会偷偷告诉研二的。”

    “……才不要让他笑话我。”眼眶发红布满血丝的松田阵平偏过头,“没什么,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明明和hagi丢下作业出去玩、陪hagi逛街、跟hagi讨论都市传说,畅想未来的日子也才过去十五年、三年、两年,两天而已。

    明明选择爆处班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因公牺牲的觉悟。

    可是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一眨眼功夫就不在了呢。

    人,原来是随时都会死的啊。

    隔着西装外套,松田阵平抚上放在胸口处的一叠信件,“千速姐,等把hagi安葬好后,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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