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簪首上一串螺旋状小蘑菇分外可爱,像极了她的小手指头,赵栖迟一颗一颗抚摸,涂抹上红色,汁水莹莹,他举起金簪,横到唇边,轻轻地嗅……
——
承香殿。
内殿卧房。
苏无苔团在床榻,薄薄一层锦被,裹出个玲珑小人儿,荇芝拧了锦帕,擦拭她哭红哭肿的脸,取来药膏,轻轻揉她手腕上的淤青。
“这是瘀血凝滞,用活血药油这样揉,慢慢就揉散了。”
荇芝手上的功夫极好,不一会儿,就见淤青变淡,继而转红。
肌肤微微有些热疼,苏无苔忍着,再难受也比昨日被拖拽的时候强,想起赵抚衡,她嘴角收了又收,眼睛闭了又闭,挥之不去。
不多时,禽医和驯鹰师抱海东青过来。
穿着小衣裳的海东青,裹在包被里浑似个小婴孩,荇芝退开僵立一边,难得露出局促的表情。
苏无苔便教她将鲜肉与药拌匀,搓成小团子喂海东青。
荇芝小心翼翼接近,海东青浅蓝眼睛映出她的脸,鸟头慢慢地转,瞬膜一闪而过,认出眼前的仇人,海东青立刻发出“哧哧”的呼呵,挣脱包被扑翅。
苏无苔赶忙拉开荇芝,抱起海东青哄,好话说尽,蹭得海东青身上全是她的气味,海东青才渐渐平静。
很明显,海东青绝不原谅仇人。
荇芝贴墙靠着,悻悻说她还有点事,自觉退走,临到迈门槛一瞬,荇芝回头看海东青——它在苏无苔怀里,眼睛却盯着她,鸟眼虽然不再带血,眼神却和那天在河滩上看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东西有灵性,估计永世不会宽恕她了。
荇芝的心狠狠抽搐,低头快步退去。
前殿高台上,坐着赵抚衡,玄色锦袍兀自流光,他整个人一动不动,枯枯的。
荇芝退出来,不经意朝上方看一眼,二人四目相对,有种同病相怜的凄色,雕梁画栋的宫殿一时愁云惨雾。
两手交叠左腰,荇芝屈膝行礼:
“奴婢拜见王爷。”
“起来吧。”
赵抚衡瞥一眼殿中座椅,荇芝有点诧异,谢恩落座。
静静地,二人无话可说。
海东青素日里都跟苏无苔在一起,荇芝不能接近海东青。
苏无苔正在气头上,赵抚衡也不能接近苏无苔。
前后殿,一道门,一条槛,如隔天堑。
殿中焚着兽脑香炉,日光斜斜照进来,香烟在光中袅袅升腾。
那香气本该叫人心安神定,但是赵抚衡和荇芝莫名地心浮气躁,越来越气,两个人,隔着大殿台阶,对望一眼,“嚯”地同时站起。
一种诡异的默契蔓延。
赵抚衡先行,荇芝在后。
走出殿门,荇芝通知程玄义——“召集所有属官、朝臣,今晨驿站前庭所有人,昭德殿觐见。”
近侍闻言速去传令。
程玄义留守寝殿,看主子与荇芝远去,感觉日光格外刺眼,二人背影不可直视。
赵抚衡与荇芝前往昭德殿。
一盏茶的功夫,二人抵达。
殿门大张,赵抚衡一步一登阶,入殿。
朝臣属官尽皆转向,躬身揖手——“臣等恭迎秦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近侍鱼贯而入,分列宫殿两侧。
赵抚衡中道行走,登高台宝座,荇芝行在他身侧,亦步亦趋。
殿中百官俱在,薛玉壶与含章郡主立在最前。
武景云低垂头,只看到赵抚衡身后跟着女子,跟得很近,观之不似孙女,竟是换了个女人?
这是怎么回事?武景云非常不安。
赵抚衡安坐主位。
“众卿免礼。”
“谢殿下。”
武景云松开手,在人群中抬眸窥视高台,未料就在看到那女子的半片裙幅之际,她先声夺人——
“奴婢奉王爷教令,执掌秦王府内政,今日三位大人对娘娘不敬,说起来是王爷的家务事,但天家内务当为臣民表率,故邀诸位大人,郡主娘娘与县主娘子,前来见证。”
荇芝出言铿锵有力,居高临下,俯视众臣。
含章郡主和薛玉壶不禁抬头看,见是此前一直跟随苏无苔的侍婢,此刻贴身立在秦王宝座侧畔,一时都有点诧异——区区侍婢,焉能站到那等位置?
角落里,武景云与刘令仪的心脏同时缩紧——这声音他们太熟悉了,这是金粟丫头的声音,这股劲儿就是当年选她陪月儿入宫的理由。
二人对视一个眼神——金粟在此,毫无疑问,秦王府的假王妃绝对就是月儿的女儿,他们的亲外孙女!
“带三位大人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