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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若喜欢近处观赏,可登上画舫,雨中游湖听戏,别有一番意趣。”

    此言一出,程玄义轻轻咳嗽。

    荇芝了然——画舫四周没有遮蔽,易遭刺客。

    可是小姐喜欢,荇芝不愿束缚苏无苔,稍稍犹豫,脚步声接近——

    一息之间,众人侧目。

    廊下美人靠的转弯处,走来一柄红伞,伞是横提,斜在檐下,雨水滴滴答答,执伞的赵栖迟出现霎那,众人屏息凝神,感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不同于秦王赵抚衡的风仪严峻,赵栖迟穿一件绯色翻领胡袍,腰间玉勾带松垮垂着,别是一番放浪形骸之色。

    昨日赵抚衡才在昭德殿宣布宁国危亡系于一线,谁都没想到赵栖迟还有闲工夫出来游荡,一名近侍兀自退开。

    苏无苔感觉到气氛不对,回眸看到赵栖迟,看到那条熟悉至极的下颌线,下意识还是唤:“宫爹。”

    两个字,轻轻的,出口就被风雨卷走。

    苏无苔视线落到赵栖迟左臂,想起昨天那里插着一支乌黑发亮的箭。

    那伤……没事吧……

    赵栖迟歪着头看她,耸肩“呵呵”一笑,似是无奈,又像是宠溺,缓步上前。

    程玄义按剑欲拦。

    荇芝暗暗摇头。

    一路红伞滴水,赵栖迟从从容容走去,抬手将苏无苔笼入伞下。

    雨水滴沥,在一支伞柄之间,一片红光映衬下,赵栖迟抱怨:“怎么还唤宫爹,可是喜欢我唤你卿卿,想来我身边?”

    苏无苔正思量他伤口,猛不丁听这话,忽地怔愣——去他身边?去宫爹身边吗?可以吗?这样她就有王爷,也有宫爹。

    她一瞬失神。

    赵栖迟松开手掌扔了伞,旁若无人得握住她手——“来。”

    他牵她走向画舫。

    程玄义等人剑柄捏得嘎吱响,荇芝依旧摇头——放他们去,小姐心肠柔软,总要看清宁王世子的真面目,方能了结此事。

    周遭人的注视,苏无苔不曾留意,只盯着赵栖迟左肩,耳畔的风声也变成箭矢破空,雨点化成血点,她轻轻拧眉探手:“你的伤……”

    “怎么,放心不下?”

    赵栖迟微微一笑,送她上船,自己也跳上去,脚底使劲,船身突然剧烈摇晃,苏无苔脚下不稳,眼看要撞进赵栖迟怀里,她下意识抓紧帷幔,反方向跌进船舱。

    小娘娘陡然消失不见,程玄义等人虎躯俱震,近侍溢出杀气。

    荇芝侧脸瞥他们一眼,还是摇头制止,转而对吓得魂不附体的万夫人屈膝——“奴婢代娘娘谢夫人美意,夫人可要共登画舫赏戏?”

    荇芝语声温和,礼数周到。

    但是万夫人身后的丫鬟哆哆嗦嗦,万夫人也惊恐万状,害怕又震惊,就差当场石化开裂——

    夫君说秦王殿下对小娘娘疼到骨子里,怎地小娘娘跟宁王世子还这样拉拉扯扯?

    啊不是,小娘娘喊宁王世子什么——宫爹?宫里的大爹?大事不好!宁王世子成太监了,所以秦王殿下削藩是削了宁王世子的那玩意儿?把宁王世子变成太监了???不不不!怎么可能???这也太混乱,太倒霉了!

    上次是含章郡主折辱小娘娘,这回宁王世子又来,怎么回回被她撞上,夭寿了!

    万夫人感觉自己又要少活几年,脸色一惨一惨,毫无人色。

    “夫人放心,若是受不得船上风大,娘娘亦不会怪罪。”

    荇芝侧身示意,青衣侍女捧来托盘,走向万夫人。

    这是随荇芝入秦王府的人,程玄义看着脸生,托盘上方盖一方明黄色锦帕,绣着幼鹿,也不是底下是何物。

    “王爷和娘娘谢夫人多番相邀,王爷与大人俱为朝廷效力,本就该同气连枝,您与刺史大人的心意,王爷和娘娘时常都记挂着,这是一点心意,还请夫人万毋推拒。”

    伴随话音,侍女轻轻揭起锦帕,里头的东西方见天日,四围众人慢慢张大眼睛——什么东西?几页发黄的纸?上面歪歪扭扭,也不似大越文字。

    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这是拿什么东西赏刺史夫人?

    除开程玄义和众近侍死死盯着画舫,九成宫的太监宫娥唰唰看向荇芝。

    荇芝微微欠身——“此乃王爷自西域得来的《佛顶尊胜陀罗尼》贝叶经,请夫人笑纳。”

    此言一出,程玄义与近侍瞬间收回目光,盯着拿三页黄纸,瞳孔震了又震。

    “奴婢还需侍奉娘娘,请恕奴婢先行告退。”

    荇芝转身上船,去寻苏无苔。

    留在看台原地的众人,目光全都锁定托盘——

    “贝叶经。”

    宫娥咬牙没敢发出声音。

    “居然是贝叶经。”

    王总管与众太监死死盯住那无价之宝,面泛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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