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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

    他抬眼皮,看向窗外。

    天快黑了。

    十六年前,他也不过九岁, 他只记得母后被废,窦氏一族人心惶惶,而今方知当年的后宫——母后失宠,宸妃避宠,二人斗得你死我活,所有的灾殃落到无苔一人身上。

    后宫不宁,前朝焉能幸免?

    赵抚衡想通一些关节,轻蔑一笑,端起茶盏,侧目荇芝:“边患乍起。说起来,当年北边几个小国趁大越旱灾、朝廷忙于赈灾之际突然发难,时机如此凑巧,与时年出任礼部侍郎、主持四方馆的裴叔夜,难道没有关系?”

    “有或者没有,王爷您将欲如何?”

    荇芝放下茶壶,并不惊诧秦王知晓裴叔夜就是小姐的生父,甚至还有几分欣赏,抿唇一笑:“请恕奴婢斗胆,您若无裴相之志,恐怕护不住小姐,奴婢依旧会说服小姐离开。”

    荇芝定定看着赵抚衡,观察他反应——她提着脑袋活了十六年,事事都做最坏的打算,眼下最坏的打算即是小姐身世败露——圣上诛杀小姐与大小姐、武氏九族、还有连根拔出的裴氏九族,兴许皇后的窦氏一族也不能幸免。

    如此惨烈的结果,秦王有没有能力、有没有决心阻止,才是决定将小姐留在他身边的最终考量。

    眼下瞧着还行,故而荇芝自作主张,暂将秦王与罪魁祸首的帝后割裂开,不过一旦苗头不对,她还是会带上小姐,立刻逃跑。

    荇芝的手,缓缓从茶壶手柄拿开,手上余温一点点消退。

    赵抚衡左手持盏,茶汤纹丝不动,汤中的脸渐渐变大,慢慢回溯当年。

    当年的裴叔夜只是礼部侍郎,礼部侍郎私通皇妃,还通敌卖国,致使大越生灵涂炭。

    这十几年来,无苔在苏家受苦,他在边境作战,背后就藏着这么一个裴叔夜——让宸妃生下无苔,点燃边患硝烟,鼓动群臣逼迫父皇御驾亲征,原来是为了逼走父皇,趁机夺取宸妃,只不过最后上战场的是他赵抚衡……

    难怪他身患头风症、不久于世的消息会遍传海内外,裴叔夜是最早知晓机密的几人之一,是他故意泄露,促使四邻窥视,以至于战火连绵十五载,迟迟不灭。

    裴叔夜才是那个在幕后搅弄一切的手,而今身居首辅高位,还成了父皇最倚重信任的腹心孤臣,能搅动的风云将远超十几年前。

    无苔的生父是帝国的罪人,也是他未来的“岳丈”,没有裴叔夜造的孽,就没有如今和抚衡与无苔。

    其中是非曲直,该如何了断?

    赵抚衡凝视茶汤中自己的脸,一时没有答案,仰头一饮而尽,放下茶盏,他嘴角皱了皱,支颐抬头看向荇芝——“孤帮你接近海东青,你劝劝无苔。”

    赵抚衡答非所问,荇芝却已经得到答案,屈膝肃拜:“奴婢情愿一试。”

    于是赵抚衡一道旨意下去,驯鹰师送来整套鹰帽、鹰铃、鹰拳套等训鹰装备,并教她如何熟悉使用。

    这些东西大都是戴在海东青身上,但赵抚衡平日里甚少约束,海东青自在惯了,通体雪白地振翅俯冲,这些东西就都成了摆设。

    最后荇芝将鹰帽塞进衣袖,传令摆膳后殿,与赵抚衡行礼告退,直向苏无苔所在的卧房。

    赵抚衡看她离去,心里不禁怅然,他不想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不想假借他人之手,他和无苔之间没有什么不能直说,但是无苔说想静静。

    一顿晚膳分设两处。

    赵抚衡在正殿食之无味,筷子拿起,放下,起身提步,缓缓走向后殿,靠在一墙之隔的这一侧,墙壁冰凉。

    武人体魄强健,他甚少觉得什么东西寒凉,却在四月底的行宫,被一堵墙凉透后背。

    流水似地饭菜送进去。

    每个侍婢都要在他面前屈膝停留,起身迈门槛,赵抚衡渐渐地不悦——饭菜能进,他不能进。

    他惊觉自己并非无苔的口粮,无端想把饭菜截下,不许它们接近无苔。

    苏无苔起来用膳,一日昏睡两场,她浑浑噩噩,步子有些虚浮。

    殿中烛火通明,绝非驿馆小小卧房能比,照得人影清淡,恍惚如白昼。

    海东青留在床上,床帷并未揭起,插在翅膀里的鸟头突然抬起,半睁半眯小憩的眼皮中间,瞬膜一闪而过,确认是荇芝又来——

    “哧哧!”它嘶吼乱啄,扑棱没有羽毛的翅膀,鹰爪勾破包被,床上一片狼藉。

    荇芝捏着鹰帽退到墙壁,一动不敢动,苏无苔赶忙探身入床帷,用包被裹上海东青,团进怀里轻轻安抚。

    “别怕别怕,没事了,荇芝她知道错了,不会再伤害你……”

    温温柔柔地声音,传到一墙之隔的赵抚衡耳里,他仰头,玉冠与发冠摩擦墙壁,朱红色宝石在墙上拉出断断续续的碎线。

    苏无苔细声细气安抚,海东青逐渐平静。

    荇芝在五步开外屈膝:“小姐,奴婢还是出去吧,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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