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抚衡揉捏开她手掌,将奏疏塞进去。
“无苔,今夜我们要一起弄清楚里头都写了什么,若是写得不好,就把他提来打一顿。”
说着赵抚衡指向司马陆茗。
陆茗恰在门口,脖子一缩,脸上堆起惶恐又讨好的笑,连连拱手,想说奏疏乃是记室参军拟写,他就负责校阅、誊抄、呈报。
讷讷两息,他没敢开口。
苏无苔呆呆的不知所措,丝绢做封的奏疏捏在手心,柔软又带着赵抚衡手指的温度,这是她在满屋子看不懂里面唯一抓到的一点实处,心头炭火倏忽一暗,热气消退些许。
展开奏疏,密密麻麻全是字,很漂亮,她却认不得几个。
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开始看,她想问赵抚衡,却见他从软榻起身,走向程玄义。
“不遵王妃教令,看来是疏于操练、军令废弛,召集卫队,即刻练兵。”
“谨遵王爷教令!”程玄义抱拳领命,起身退走,同时带走陆茗等属官。
门外顿时响起整齐脚步声。
苏无苔一脸狐疑,奏疏还没看,突然又要练兵?
孙太医贺侍婢们还跪在跟前,赵抚衡摆手,众人退走。
待到只剩他们两人,赵抚衡才抱起海东青,牵苏无苔的手步入内室。
苏无苔以为要开始看奏疏,结果他又说:“搁下就好,孤带你出去走走。”
苏无苔照做,转头就见赵抚衡放下海东青,挑一件薄披风给她系上。
“走吧,无苔。”他话不多,脸上也不见笑意,就只静静牵着她。
房外雨后初霁,湿漉漉的帷帐正一一撤下,入城的行程改到明日,新换上的帷幔随风飘扬,苏无苔心情好了一瞬,手指轻轻抚弄,指甲刮擦布料,没几下又提不起兴趣。
赵抚衡一路无言,她也一路苦恼——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文安县主没死,王爷的伤口也没有撕裂,虽然说不上完美,但事态在控制范围内,她努力了,结果也算不错,可是为什么她就是无法放松,开心不起来。
静默中,转过不知道多少廊道,鼓声骤起,喊杀声入耳,苏无苔吓了一跳,赵抚衡握住她小手,依旧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步履稍快几许。
循着天光与鼓声,二人走到驿站前院,只见战旗烈烈,战鼓隆隆,六百卫兵在驿站前的空地操练,随鼓点与战旗不时变换阵型。
王府属官在一旁观摩,刺史县令等外臣则在楼上,不敢随意接近。
赵抚衡环视四围,未见武家人,于是召来程玄义,命令将战鼓战旗搬来檐下。
须臾间,黑白青赤黄的五色旗、日月龙、熊虎鹰、八卦星宿,所有战旗撤回苏无苔四围。
战旗猎猎生风,苏无苔看得眼花缭乱,鼓角金钲又一一抬到阶梯。
日月龙乃是主帅军旗,随赵抚衡命令布置到苏无苔身后,苏无苔整个人懵懵的不知道要做什么,赵抚衡走到她身后,托住她左右两手,取青红两面令旗。
“抓稳了,无苔。”赵抚衡在她耳畔轻声,旋即托举她右手红旗——一百近卫兵风起立,作备战姿势。
这是何意?
不是练兵吗?跟她有什么关系?
苏无苔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赵抚衡托她左手青旗朝前一指——另有一百卫兵应时冲锋。
赵抚衡再来一遍,苏无苔艰难跟随。
旋即,赵抚衡抽走旗帜,负手立在一旁,——“无苔,取黄白二旗!”
“黄——白——”
苏无苔忙不迭去取,没有赵抚衡托举,旗帜比她想象重很多,她用力抓紧。
“试试摇旗!”赵抚衡虚空教授动作。
苏无苔茫然照做。
六百卫兵原地起势——“呵!”
“卷旗!”
“展旗!”
赵抚衡不断下令,挥动手臂。
苏无苔手忙脚乱,操弄令旗,她既抓不很稳,更不熟练,然而却也无须她熟练,近卫们比她还兴奋,仿佛都看到十二年前——
旌旗烈烈,鼓角连营,十三岁的大皇子临危受命、代天子出征,一样的生涩,一样稚嫩,一样蕴着压不住的气势,而后从青葱皇子淬炼成帝国战神,率雄兵驱除外虏,威震四海。
如今小娘娘入府,王爷病愈,他们这些旧部的命运迎来转折与重生,恍若重回十二年前,迎来一位新主帅,他们愿意等。
任凭苏无苔如何动作,六百近卫揣摩追随,演武操练不过十几息,近卫惊觉她循到章法,上手极快,不禁面面相觑。
摸到规律,苏无苔逐渐定神,非常惊喜——不同颜色的旗帜对应不同的百名近卫,不同的挥旗姿势和方向对应各式队形和冲击方向。
小小一个她,站在屋檐下,挥舞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