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苏无苔卡壳,眼睛钉在手臂上的伤口挪不开,心里翻腾着无数个问题,热气在咽喉上下撺掇,艰难开口——
“你真的有力气回答,不用休息?”
赵抚衡听了,直接愣住,握苏无苔的手狠狠紧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问“你为什么冷落我”、“你为什么骗我”,他做了最坏的打算应对她质问母后和宸妃的事,但她却问——“你有力气吗”。
“无苔你这个傻瓜。”手腕使劲,他一把将苏无苔拉去,扣进怀里,闭上眼用力嗅她的气味。
夜明珠、乳石、佩玉、罗袜,所有的东西都在他们胸口磨。
“好了好了。”苏无苔怕压坏他,“知道你有力气,放开我。”
“不放。”
赵抚衡张右臂直接将她捞到身上,让她牢牢趴在他胸口。
“不放,孤再也不放开你,都是孤的错,原谅孤好不好。”
听他霸道又柔软的语气,苏无苔脑子里闪过他在驿站前院说——“孤才是你的宫爹。”
原谅,原谅什么?
她不原谅。
苏无苔不再动,垂下眼皮,避开他目光,避开他手臂的伤,静静窝在他胸口。
就这样摸着他,贴在他身上。
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就是这个人,这个怀抱,这个胸口,这样被他压在怀里不能动弹的感觉,仅仅失去一夜,她就无比怀念。
再度拥有的这一刻,她好像失忆一样,自动排空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她只感觉到疲惫,安心,踏实,她好困,眼皮慢慢落下,只想窝在他怀里睡觉。
上下睫毛合在一起的时候,她脑中一闪而过紫色大氅里宫爹的脸。
赵抚衡与赵栖迟的脸交错重叠。
嘴唇动了动,睫毛抖了抖,算了,苏无苔想:真真假假她不想知道。
散开意识,她往赵抚衡怀里钻了钻,侧脸贴他的心跳。
宫爹究竟是谁,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宫爹真实存在,宫爹护着她,王爷护着她,赵栖迟也护着她……她不选,都要。
她不想问,什么都不想问,就当没有听见,就当昨日擂鼓后,他和王爷上车起程,她在他怀里一直睡到现在,他们安安静静在一起,无事发生。
无事发生。
她逼自己睡。
细小均匀的呼吸,很快响在车厢。
赵抚衡拥着失而复得的苏无苔,额角青筋鼓胀,一路仰望车厢顶,听着辚辚车轮响,感觉一切都不真实——为什么无苔缄口不问,轻而易举就原谅他?
发生这样多事,受这么多委屈,为什么一口吞了,不发出声音?
性子这么柔软,不像那个会一脚踹翻他,在山洞里凶巴巴管他的无苔。
她应该生气、指责、抱怨,应该有滔天怒火冲他倾泻,她应该发脾气、惩罚他,哪怕不搭理他,不许他碰她,她有资格也有权力发泄。
为什么逆来顺受?
难道真如赵栖迟所言——她离了他活不下去,不得不放低自己,委曲求全?
赵抚衡缓缓捞起她的左手,手腕上的淤青,是他昨天拖拽留下,他食言弄伤了她。
“想羞辱就羞辱,想冷落就冷落……欺负她没有依靠,离了你活不下去?”赵栖迟的声音响在耳畔。
就是这句话让无苔挪向了赵栖迟,选择站到他那边。赵抚衡记得非常清楚。
可是这句话刺痛了无苔?
昨夜冷落她的时候,她是不是已经盘算过,盘算出她无枝可依,无路可走,否则她怎么会轻易被赵栖迟骗走。
赵抚衡的手指,又紧了一瞬。
生平第一次,他对自己产生怀疑——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不让她同血亲相认,把她像纸鸢一样牢牢攥在手里,逼到她无路可退,只能选择跟假宫爹走,这种做法,真的对吗?
今日之事,倘若荇芝在,必定豁出性命维护,绝不会让无苔孤立无援。
她身边还是要有贴心体己的心腹才行。
赵抚衡轻轻抚摸苏无苔的脸。
睡着的她,小脸紧紧绷着。
不知道在梦里,是不是又在等他、怨他。
手指轻轻落在她眉间,赵抚衡想抚平那道褶皱。
轻轻抚过。
褶皱还在。
他忽然有点慌,即便在他怀里,她也无法安稳入眠。
抬起头,窗外阳光刺眼。
武县就在前方,她的家人正在随行队伍。
赵抚衡慢慢拥苏无苔坐起,倚靠车厢,轻叩。
“王爷。”程玄义以为他询问情况,在窗外抱拳——“启禀王爷,刺客抓到了。”
赵抚衡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