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注意的角落,武景云和柳令仪的四只手,不知何时捏在了一起——太像了,太像了,秦王对外孙女的痴迷,简直就是圣上对女儿的翻版,这可如何是好?
柳令仪的手,在武景云掌心,止不住地颤。
她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月儿……娘该怎么办……那是你的骨肉?你的女儿吗?她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和秦王……”
武景云目光幽深,凝视赵抚衡背影。
“孤叫你放开她!”
赵抚衡拔出程玄义佩剑,一剑挑开赵栖迟的大氅,紫色大氅如浮云升空,露出赵栖迟牵着苏无苔左手的清晰轮廓。
赵栖迟岿然不动,眸光凝固在苏无苔身上,全程没有看过赵抚衡一眼。
他此来是为宁国,专程来招惹赵抚衡,但是现在,赵栖迟所有注意力都被苏无苔吸引。
苏无苔眼里复燃的火,抠挖大氅的手指,她的心跳脉搏被他的耳力和皮肤骨骼捕捉,一点点见证瓷偶复活成人。
或者说,这半个时辰以来,他数度确认她心如死灰,又在某个不经意的刹那看到她挣扎着复活——
赵抚衡缺席早膳,她死。
赵抚衡的近侍听令,她活。
发觉近侍并非听她指令,她又死。
看到神似赵抚衡的半张脸,她活。
听到抚衡二字属于别人,她死。
被人唤一声秦王妃,她又抖落死灰,抖抖擞擞重新长出皮.肉骨头。
亲眼看到赵抚衡追来,她居然还熊熊的烧起来,居然没有一句责怪,先盯着他出血的臂膀看。
她可真难杀,真难捏碎。
赵抚衡到底在她心底埋了什么火芯,不管埋得有多深,他要探到底,血淋淋剖出来,碾碎给她看。
赵栖迟缓缓抬眸,看向赵抚衡。
“哥。”
他唤得很轻,一如从前在军营中,习惯了不对有头风症的赵抚衡高声,余光挂着苏无苔,赵栖迟的语气掺着几分恼意:
“哥,你的母后对我的卿卿做了什么,你有告诉她吗?你们母子俩合伙欺负我的卿卿,合适吗?”
不疾不徐的语声,落到苏无苔耳畔,擦着她的耳廓,传向赵抚衡。
苏无苔的瞳孔瞬间收缩,手在赵栖迟掌心,极轻地抖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孤才是宫爹” 王爷,赵栖
苏无苔想起了孔嬷嬷, 和被安置在角落的日日夜夜。
是皇后让孔嬷嬷那样对待她?
那王爷他……知道吗?
苏无苔本能地想问赵栖迟——“宫爹你都知道些什么?”
却在回头的那一刹,颈骨不听使唤,瞳仁偏转朝向赵抚衡, 目光定格在他脸上——王爷答应会告诉她这些, 说是要等时机成熟。
现在算是成熟了吗?她定定凝望赵抚衡,现在只想确定一件事——如果他不打算告诉她,她就要找宫爹要答案。
她看着他,眼神索要回答,可是赵抚衡苍白的唇只是绷紧,凝着血丝,全无开启的迹象。
身后, 赵栖迟缓缓俯身,下巴轻轻靠近苏无苔左耳,手掌摩挲她右肩,问:“他当真什么都没告诉你?”
赵栖迟声音很轻,似乎为她鸣不平, 苏无苔嘴唇微微发颤。
小东西真容易挑拨。
赵栖迟歪头, 余光瞥向赵抚衡, 挑衅的意味直白分明——一句话,他就能扭曲苏无苔的所有注意力,同时在他们之间凿出天堑鸿沟。
另一头, 听到这些话的含章郡主心里咯噔一下, 暗道完了——弟弟居然不直接挑衅秦王, 加剧矛盾, 反而挑拨秦王与苏喃巧的关系,弟弟的路子走偏了,奔着苏喃巧去了。
该死的狐狸精, 这么快就把弟弟迷得五迷三道。
含章郡主痛苦地闭上眼睛,想起上巳节那日,不过半日功夫——太子和秦王就为了苏喃巧在圣上面前争执,事后又在玉郎轩和宫门内连斗两场。
这女人到底什么毛病,怎么男人见了她一个个都鬼迷心窍?
含章郡主掐着帔帛,深恐弟弟步苏舟行之流的后尘。
日中炎阳高悬,山坳风躁,早蝉在外围鸣叫。
赵抚衡与赵栖迟当面对质,驿站前院无人出声。
苏无苔望住赵抚衡,看着日光落在他惨白的脸,看见他额角的汗、嘴角的血。
她看见他握剑的手,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赵抚衡的不稳当。
王爷的手,曾经为她缝海东青的小衣裳。
曾经轻轻柔柔,为她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