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5
侍女左右搀扶,撑伞遮掩,薛玉壶也不想被人知晓她与赵抚衡撕破脸,一直低垂头。

    回房后,五指印在右脸火烧火燎的痛,喉头血腥气吞下去,冒出来。

    侍女噤声,手忙脚乱为她更衣。

    坐在妆镜前,薛玉壶睁眼闭眼,挥之不去赵抚衡的脸——未来的夫君当众掌掴她,还威胁要杀了她!

    她抚摸旌节,指尖颤抖被牦牛尾粗粝的手感压下——她是天子使节,如果回不了京城,皇后无法跟薛家交代,秦王不敢动她。

    绝对不敢。

    她只恨走到武县就到头,册封大典结束就要返京,苏无苔却能随秦王前往宁国。

    宁国危机重重又如何?她想去,想日日看到秦王,随他深入虎穴,一起将宁王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是薛家嫡女,能调动资源与秦王共创削藩霸业,日后青史留名的是她薛玉壶与赵抚衡,那样惊心动魄的盛举,轮不到一个来路不明的贱婢替她!

    她要去宁国,故而动用旌节,将杀害驿丞的罪名祸水东引,引向含章郡主与宁王,如此她便拥有进入宁国的理由,同奉送秦王一个查办宁国的绝佳借口。

    一步一步,从驿丞对她不敬的那一刻就谋算好,她自信秦王无法拒绝,更会欣赏她贤内助的谋略,没想到他冷冰冰不理人,更可恨是贱婢居然缠这么紧,知道自己上不得台面,就扒在厅外等。

    既然她敢来,薛玉壶就要剥她的皮践踏,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也让秦王知晓选择她的代价——掌掴天子使节,这一巴掌她挨了,他也得脱层皮,这就是夫妻一体,一损俱损。

    只可惜贱婢装死不吭声,让她没办法扣“妾室争宠,扰乱秦王内帷,忤逆天子使节”的罪名,进而当场处置。

    “小瞧她了。没想到一个小官家的养女,竟如此稳得住,不哭不闹不上钩。我倒是希望她哭哭啼啼她求王爷做主——”

    讥笑拉扯肌肉狠狠痛了一下,薛玉壶强忍不吭,眼波翻涌冷意:“王爷给她做主,得实打实付出代价——帝后欢心、朝堂声望、臣僚支持,都是看得见的折损。十二年出生入死换个不中用的女人,王爷迟早肉疼,再多恩宠都会消耗殆尽。”

    “小姐说的对。”侍女轻轻滚动玉轮,贴心代主子言语:“待到恩宠耗尽,王爷威望也将大不如前,定要来求您入府,要靠您和老爷帮衬。况乎方才,奴婢瞧着王爷并非为女人出气,当是他心高气傲,被您说中痛处,小姐您对王爷不妨温存些。”

    “哼,你懂什么,王爷是进取之主,贤妻助力比温柔乡要紧百倍,他越是昏头,本小姐越要打醒他。”薛玉壶冷笑。

    三日后,四月三十的册封大典,虎贲郎将会请出皇后娘娘懿旨,旨意自然冲那贱婢去,众目睽睽之下,武家人与朝臣俱在,抗旨不尊就要承受不忠不孝的恶名,遭千夫所指,秦王再舍不得,也得掂量掂量那张狐媚子皮究竟价值几何,值不值得跟圣上的虎贲禁卫抢人。

    侍婢静静伺候,薛玉壶捏一把玉梳篦,梳弄旌节上的赤色牦牛尾。

    镜中的自己狼狈至极,十八年来她从未遭受如此奇耻大辱,玉梳篦狠狠抓握在手,齿牙在她指腹扎出细小血窟窿,薛玉壶眼眶泛红,委屈与茫然从心底浮起,又被狠狠按下,她咬牙暗道不悔。

    看上了就去争就去抢,她薛玉壶就要配世间最好的男子。

    驰骋沙场十二载的帝国战神,不可能只看脸皮不看心性,她才是与他势均力敌的女人。

    一个有助力的良配,和一个只会拖后腿的废物,等秦王新鲜劲过去,宁国危局缠身,他自然回心转意,他的爱也会回归于她。

    那种被全然维护的感觉、压到一切的爱意,究竟是什么滋味,她一定要亲自尝个够。

    至于投靠宸妃,那是爷爷和父亲告诉她的后手。

    薛家既然选了秦王,就绝无可能转投东宫,若拿不下秦王,薛氏全族就要彻底转向宸妃,而她本人实在不愿舍正宫皇后而效忠宠妃。

    秦王与皇后母子一体,绝不会为个女人执迷不悟。

    他迟早回头,她一定能等到。

    ——

    风斜雨倾。

    采诗官在窗前听雨。

    在方才那声势浩大的回房中途,他费劲心思,总算窥到半张肿胀的脸。

    “有女同车,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采诗官浅吟低唱,心思辗转:秦王施暴于天子使节,气怒必盛,然则薛玉壶依旧可以行走,可见暴怒之下秦王的手劲不足以打残一个弱不经风的贵女。

    帝国战神不该如此虚弱,究其原因——兴许是头风症的遗患,又或许是上山求医,不小心受伤。

    联想到昨日与今日,秦王都不曾佩剑,结论轻易指向后者——秦王受伤。

    真是天赐良机。

    现在就可寻机刺杀秦王和苏氏女,那座山也要派人去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