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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水浪,水浪终会归于平静,会凉掉,现在她要走了,又是帷幔夹道,就像孔嬷嬷出殡那日,漫天黄色纸钱飘转。

    真的就这么走了吗?她脚步顿挫一下。

    很轻,像踩到一颗不该踩的石子。

    宫爹四似是察觉,握她的手紧了一瞬。

    她没敢再迟疑,继续走。

    曾经她不止一次幻想过离开,带上海东青、荇芝和宫爹,她要去找爹娘,找自己的家,现在荇芝消失、海东青病倒,只有宫爹来带她走,她就要去玉华山吃桃花酿,她应该心满意足。

    她只能心满意足。

    苏无苔的目光轻轻从帷幔的天光夹缝里坠落,落地后情不自禁回看——没有脚步追来,没有那道总是第一个冲到她身前的紫色影子,只有一柄又一柄闪着寒光、没有回鞘的剑。

    好多剑。

    算了,王爷不会来,这么久这样大动静都没来,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这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留恋也没用,她根本没有资格不舍,她终于看清自己的位置:无论王爷给她什么,她都得受着。

    她一无所有,腰间的佩玉,荷包里的夜明珠和乳石,通身上下除了宫爹的糖,就连衣衫鞋袜,一口饭一滴水,都要王爷给。

    他不给,她能怎么样?她能拿他怎么样?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真是活该,她真的变成了姑母骂的那样——痴心妄想,愚蠢贪婪,不知足,不安分,不乖。

    兜兜转转一圈,她终于懂得孔嬷嬷对她的好——安安静静当个小板凳,没什么不好。

    王爷出门带那么多车马侍卫行装,她的冒险,却始于一场赤.身.裸.体,他给她穿好看的衣服,给她夜明珠,给她鼓槌,他给,她不能拒绝,他收回,她也不能拒绝。

    现在她要转手宫爹,就像从苏家转手秦王府一样,去下一个篱笆,这是她的命,她从来如此,她从来都很乖。

    宫爹再怎么捏疼她手骨,她也不会哭闹。

    身后跟随的近侍看着自家娘娘被人手牵手带走,无不频频回望。

    每个人心底都涌现极度不好的预感——再拐个弯就要出大门,王爷怎么还不来?究竟什么事能绊住王爷?还是说王爷已经在削藩大业和小娘娘之间做了选择——

    削藩在即,帝后施压,文安县主手持旌节虎视眈眈,王爷难道决定……决定暂时舍弃娘娘?

    不会吧?

    近侍不敢信,却不得不飞速深思——王爷的大业瓜葛他们所有人、甚至千千万万人的身家性命,小娘娘是王爷的心念所系,无论王爷怎么选,轮不到他们指摘,兴许王爷是打算暂时隐忍,事后再迎回小娘娘、同她解释。

    斯事体大,近侍们无法出手,就算他们都无比坚信——倘若王爷在场,必定剑已出鞘,但是王爷不在。

    他们眼睁睁看着小娘娘的手被捏得发青发白,也只能咬牙忍耐。

    一名年轻近侍忍不住上前半步,立刻被年长的袍泽按住手腕——没有王爷命令,谁都担不起后果,此刻剑指那人,等于埋葬秦王府和皇后窦氏全族。

    众近侍目视前方,握剑的指节泛白,每只耳朵都侧向后方,警戒那声随时到来的“护驾!保护娘娘!”

    五名老成近侍交换眼神,经年战场淬炼的默契无需言语——出了驿站大门,小娘娘无论被带去哪里,他们誓死跟随——纵然不能动武,也要贴身守护,得到王爷明旨之前,绝不能叫小娘娘受辱。

    静静地,数十柄冷剑跟随,犹如簇拥,行至前厅,日光劈头盖脸打来。

    紫色大氅驻足,风帽里的瑞凤眸满足地环顾四围——

    正是送驾大礼现场——朝臣属官、州府官员皆躬身以待。

    森森剑气逼人,近前侍奉的驿丞与王府属官纷纷横臂遮眼,被浓烈的杀气震得喉头发紧。

    惊惧之余,紫色大氅在一瞥之间震碎所有属官心神——王爷这身打扮……莫非,莫非是头风症复发?

    天哪!旧疾复发,秦王府完了!

    王爷昨日还得罪右相薛氏,完了完了!全完了!!

    “通!通!通!”属官腿脚发软,囫囵跪地,连带外头等候的朝臣、刺史、县令、武家人,原本候在地衣两侧,恭送秦王上銮驾出发进城的一众人等,虽不明所以,尽皆膝盖落地,跪向前方,跪满一路。

    官员三四百,尽数跪向大氅。

    近侍们痛心疾首,恨得牙痒——此人假扮王爷,夺走小娘娘,现在竟然还窃取王爷威仪!

    是可忍孰不可忍!但偏偏此刻挑明他身份,叫他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小娘娘,等于外人尽知秦王妃被男人带走,却更令王爷屈辱!

    不能拆穿。

    近侍们咬牙忍。

    追随秦王多年,他们从未受过这等窝囊气,恨不能原地劈烂大氅,宰碎那人。

    一众近侍全靠一根弓弦绷紧,只想催促尽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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