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她想到老宫爹教她离开王爷的方法——“表哥。”
“表哥。”
苏无苔上次不懂为什么这句话的杀伤力,现在她有点懂了。
王爷似乎很讨厌表哥,以为她手腕上的齿痕是表哥留的,讨厌到想要挖掉。
他讨厌表哥,她不讨厌。
一丝笑,挑起苏无苔嘴角。
她无意识摸喉咙,想起上次差点被掐死,窒息的痛感重新涌现,苏无苔害怕,但是别无他法,这个法子亲测有效,她不能放弃,如果确实无法带走宫爹,至少要保住荇芝她们。
上次就是她喊表哥,荇芝救她走。
完全可以再来一次。
苏无苔下定决心。
赵抚衡上车的时候,她低下头,当做没看见,认真抚摸小白兔的耳朵。
她态度冷淡,赵抚衡叹一口气,奈何不得她,只得下令起程。
队伍出发。
白弥王遥遥远望金辂车开走,目光转向京城方向——为了天女娘娘,必须去拜见大越天子。
郿县县令卢恭安在最前方开道,一千多人的队伍,离开平原,逐渐进入大山。
栈道是劈山而建,一侧山崖,一侧深涧,一路水声不断,异常惊险。
海东青在林子里施展不开,远远飞上天,很久才落回来一次。
苏无苔专注摸小白兔,一言不发。
赵抚衡自知在宫爹的事情上骗了她,他理亏,他认。
在山涧水声中,赵抚衡忽略苏无苔的冷眼冷脸冷态度,主动握她的手,一笔一笔教她习字。
越是声音嘈杂,形势危险,赵抚衡越是稳得住,苏无苔木然地将手交给他,任他摆弄。
她的姿态还算顺服,赵抚衡悬起的心稍稍放下,待到苏无苔显出疲累,他抱来兔子,让她逗弄,自己支颐看她。
无苔小美人,抱着小兔子,山风不时吹拂,衣袂翩然,日光微晕,的确是瑶台月宫谪仙之美。
赵抚衡越看越喜欢。
苏无苔抱着兔子,如同抱着自己,兴致缺缺,只觉得悲从中来。
这般闷闷不悦的俏脸,看入赵抚衡的脸,更像月宫婵儿,美得出尘绝伦。
无苔自然是记挂宫爹。
昨夜还含娇带嗔,埋怨他凶,控诉他欺负她的无苔,现在为何冷冰冰,赵抚衡再清楚不过。
是他的错,该他哄她。
赵抚衡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捞起苏无苔的手腕,看到齿痕也不再咬牙切齿,含笑亲昵地问:“无苔小姐先前总在夜里用孤的手腕磨牙,是想做什么?”
他刻意提起她主动亲近时刻。
苏无苔静静地不答,她原本是想在赵抚衡手腕咬一口,亲眼亲手养一个齿痕出来,看看齿痕是怎么长成,现在她不想了,因为她要离开,没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她的沉默,像一只撬不开口的河蚌,赵抚衡静静看着她,脸上笑意凝固。
他哄了她一路,他也很烦躁。
他为她连连突破底线——释放荇芝,照料她喜欢的兔子,他陪伴她,主动跟她说话。
他对她足够好了,他们昨夜解开误会,那样亲密无间,一夜过后,本该更进一步,无苔却因为宫爹,因为一个外人,对他如此冷淡,连抬眼皮看他一眼都不肯。
沉默中,赵抚衡越想越心绪不平。
因为无苔昨夜跟他好,是因为宫爹,现在不理睬他,还是因为宫爹,他和无苔的关系,全部依赖一个“外人”。
堂堂赵抚衡,跟自己女人的关系,居然取决于另一个“男人”。
怎么见不到宫爹,她要永远这样疏离冷淡,对他视而不见吗?
赵抚衡不能接受,他不能对苏无苔发作,强忍怒气下车骑马,留她一人在车上
苏无苔抱着兔子,非常委屈,因为王爷又给她脸色看,而她只能忍着。
午膳时间,车队抵达一处叫“松涛坪”的河滩地。
半夜就提前出行的膳食队伍早就做好午膳,布置好青罗帷帐。
虎贲与近侍警戒周遭,现场通归司马陆茗调度。
赵抚衡第一次没有搀扶苏无苔下车,下马径直入帐。
含章郡主夫妇、薛玉壶、朝臣属官,分别安置在别个小帐。
荇芝搀扶苏无苔下车,入帐落座。
典膳侍候用膳。
一份蒸酿猩唇呈到苏无苔面前。
苏无苔一听是猩猩的嘴唇,吓了一跳,典膳解释说是麋鹿的脸皮,苏无苔胃肠愈加不适,掩唇干呕。
赵抚衡看她一眼,剑眉微蹙,正想命人拿走,苏无苔却以为王爷对她的表现不满,本着不招惹他、不给荇芝她们惹麻烦的原则,她迅速夹起放进嘴里,强忍恶心硬吞。
一口肉而已,吞下去就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