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什么?
苏喃巧面露疑惑,首先听懂了休息,瞟一眼候在边儿上的侍婢们,想到她们彻夜受罪,舔了舔唇,说:“想休息。”
“想休息。”赵抚衡有点意外,温声确认:“不想学写名字?”
“写名字?”苏喃巧眼睛一下子亮了,“可以吗?”
“当然,孤承诺教你写字,也教你识字,若你学成,还可以给你娘写信。如何,现在,还是晚些时候?”
现在。
两个字冲到嘴边,苏喃巧还不懂信是什么东西,但是可以给娘写,她想要,立刻就想!
可是……可是侍婢们……她们很疲惫,应该休息……
苏喃巧坐在躺椅,左右为难。
赵抚衡顺着她视线,看出她心底的柔软,忍不住将她娇弱的小身子拥入怀。
“王妃赏假一日,今日无须伺候。”
听得此言,侍婢齐刷刷怔愣——赏假?是假,不是休,意思是可以离府回家?她们好久都没回家了!
“奴婢谢娘娘恩典!谢王爷恩典!”
侍婢们叩首谢恩,欢天喜地告退。
苏喃巧从她们声音里听出高兴,嘴角眉梢弧度微弯。
这小小的喜悦被赵抚衡看在眼里,环着她细腰,赵抚衡想问她要不要也先休息,心念一转,又觉得她定然说不,她倔起来,是铁石般的性子,好像身体不是她的,别人搓磨,她也跟着搓磨。
他得照顾好他的卿卿小无苔。
依旧是用抱的,赵抚衡带她去书房。
苏喃巧双脚落地的一瞬,佩玉打到腰骨,有点疼,但是又好像疼得舒服。
书房里,笔墨纸砚摆开。
苏喃巧主动性惊人,赵抚衡还在磨墨地时候,她盯着纸条,抓起笔,回忆玉华山上被宫爹握着手运笔的样子,描摹苏无苔的形状。
描字,似画,而非书写。
这种手法闻所未闻,赵抚衡无奈地看她小鸡爪乱刨一阵,握住她的手,一笔,一笔,誊写。
握着她的手,笼着她的背,她的发顶在他脖颈毛绒绒地挠,赵抚衡亦是不知疲倦。
写到点,他说:“你想象一下,如同海东青翻身侧落。”
写到横,他解释:“好比缰绳勒马,缓去急回。”
写到竖,他说明:“恰似你胸前的花结,扯拽时曲直有弹性。”
……
赵抚衡一笔一笔,握她的手书写,一句一句,教导她笔顺、笔势,说明何为字形与骨气。
大手握小手,铁胸拥软玉,没有半分旖旎。
苏喃巧万分新奇,张大眼睛看,闭起眼睛感受,努力理解他话中的含义,将自己的手交给他,感受他如何使用她的手,如何在她掌心起势,收尾。
写字,原来是这样奇妙的事情,跟七年前表哥教的完全不一样——
表哥让她磨墨,裁纸,洗笔,晒书。
表哥会写字作画弹琴给她看,但那样的日子到第六天,姑母就凶神恶煞地提走她,不许她接近表哥的书房。
这一次,终于真正摸到笔,学怎么写了。
苏喃巧嘴角不自觉微笑,她好像可以在心里拆解娘写给她的“苏无苔”,那么复杂那么大三团墨,听着王爷的讲述,好像一笔一画,逐渐变清晰……
两个人,午间、下午到黄昏,直至深夜。
苏喃巧心无旁骛,手不释笔,深夜都不打瞌睡。
赵抚衡在书房的软榻小憩,从低处仰视她的脸蛋,那认真眉眼,比之平日的娇俏,多了几分沉静,她总是极美,惹他的眼。
但是看着看着,赵抚衡不免觉得诡异——他们之间,居然如此平静地待在一间书房,他还有饶有兴致地看她学写字。
明明不久前的这个时候,他一身是血地夺回她。
他铁石心肠,灌满怨气与愤怒,却在关了她两天之后,自己先后悔道歉,看见她用手指勾画的瞬间,又柔肠百结,主动自愿教他写字。
赵抚衡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但是看她静静在灯光下,认真驯服手指和笔墨纸砚,腰间垂着他的佩玉,这画面当真是极致美好。
不。不对。这家伙坏得很。
赵抚衡总觉得她欠他点什么,就这么放过她,以后她会变本加厉,跳到他头上来。
但是她终于得到应有的开蒙识字……
可是这与她犯错又有何干?
赵抚衡躺在软榻,自己和自己吵起来,脑子里吵得天翻地覆,眼眸攫住苏喃巧,一瞬不瞬,错不开。
她真的很快乐。
赵抚衡第一次看到苏喃巧如此快乐,忽然想到她逃离王府是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