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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是小板凳…” 无灯,无光

    听他这样问, 苏喃巧非常困惑。

    贞洁是什么,名分又是什么?

    她弄不清楚,反而鬼机灵地绕到赵抚衡身后, 从他身后的右手掌心, 掏出一粒糖狮子。

    果然。

    宫爹最疼她。

    苏喃巧举起糖来嗅,嘴角扬起微笑。

    她不回答,赵抚衡却一定要个答案,转身正对,更直白地问她——“那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待在这里?”

    这回苏喃巧听懂了,她不假思索指向小凳子,答:“我当然还是一张小板凳, 会乖乖听话。”

    听见这话,生平第一次,赵抚衡懵了。

    “你说什么?”他恍惚听到自己追问。

    “我说我是小板凳,不动不说话,就不会惹麻烦, 宫爹不用担心我。”苏喃巧乖乖地答。

    “这话谁教你的?”赵抚衡额角青筋鼓胀。

    “孔嬷嬷。”苏喃巧答。

    她答得理所应当, 语气稀松平常, 赵抚衡却仿似被某种无形力量击中,左脚踉跄一步,胸口传来真实的闷痛, 心口又闷又挤, 心脏好似负累千斤, 无法博动, 听不到心跳。

    苏喃巧捏着躺糖狮子嗅,嘴角甜甜带笑。

    赵抚衡眼前光影交错——迅速掠过她坐门槛吃饭、盯初夜的落红发呆、濒死不喊、失身不哭,她在汤池里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天真得好像透明,平静得仿佛可以忍受一切痛苦。

    一幕幕,一滴滴,她所有所有的不正常,一霎时有了答案——她并非生来如此,而是被养成了一张发不出声音的小板凳。

    她并不是故意对他视而不见,也从未跟他对着干。

    赵抚衡终于明白,她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不懂闺媛礼,不知男女伦常,没有羞耻心,甚至没有身为一个人的自觉,她像一个小动物,躲避一切可能的伤害,趋近让她舒服的肉.体关系,而造成这一切,将她搓磨成小板凳的孔嬷嬷背后——是他的母后。

    是他的母后。

    是他的母后。

    是他的母后。

    母后。

    赵抚衡后脊发凉,跳不动的心脏,突然像被鞭子大力抽过的陀螺,疯狂跳动,他满耳充斥剧烈心跳,身体不由自主随心脏抖动。

    日头正好,赵抚衡眼前发黑,颤颤巍巍站不定,甚至需要极轻微的倒吸一口冷气,才能勉强维持。

    他记得谢槊曾经回报:苏喃巧是自幼被孔嬷嬷收养,八岁之后才去苏府。

    难怪孔嬷嬷不给苏喃巧取名——小板凳不需要名字。

    难怪她对宫爹倾注所有依恋——也许那个给过她糖的太监,是她悲惨幼年唯一的甜。

    难怪她可以平静地忍受一切——不忍,又能怎样?

    可是母后为何要如此虐待一个小女孩?

    把人养成物品,母后何以如此残忍?

    苏喃巧还在他眼前拨弄糖果,赵抚衡闻着糖的甜,只想到血的腥,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将他从地狱拯救回来,让他重新活成人,重新拥有未来的人,看着他的妻子和女人……

    昨夜,他们还厮磨一整夜……

    风帽里,手攥成拳,眼眶热胀,眼球爬满血丝,赵抚衡感觉到窒息,嘴唇发抖发不出声音。

    有个事实他避无可避,他无法假装看不见——如果是母后授意孔嬷嬷虐待,将苏喃巧养成这样,那么因她而重获新生的自己算什么?

    他的痊愈,竟是建立在她被彻底剥夺作为人的资格,被养废养残的废墟之上?

    她是一片废墟,废墟当然发不出声音,所以她空白透明,寂静无声,能湮没所有接近她的东西——他的头风症,他的战场焦痕。

    这究竟……算什么?

    害她的人是母后,那他对她而言……算什么?

    仇人之子?

    他甚至还因为她的懵懂无知,占有了她的身体。

    赵抚衡想起她在汤泉中的眼神,她的确是在问他:“你在做什么?”

    风帽里,赵抚衡被罪孽卷袭,心痛到无法呼吸,骨骼肌肉一块一块,一片一片,如被利刃剐杀。

    他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喃巧很是疑惑,“宫爹要一起玩吗?”

    她捏着糖狮子,对他微笑。

    赵抚衡僵硬地摇了一下头,无言守在一边,想看她,又无颜面对。

    不多时,天色大变,一团黑云飘到王府上空,遮蔽天光。

    赵抚衡送苏喃巧回偏殿。

    晚膳时候,暖阁里不见赵抚衡。

    黄昏沐浴,湢浴里不见赵抚衡。

    天黑后坐在床沿,苏喃巧拒了安神汤,她想等王爷。

    她睁着眼睛,一直等到半夜,又从半夜等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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