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喃巧坐在妆镜前,正搓着帔帛,想不通她怎么又丢了一双罗袜,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造访——
海东青无声滑翔,落到妆镜前面。
一站稳,它就迫不及待拱她小手,喉咙里“咕噜咕噜噜”,声音比平时急促,似乎在抱怨等一早上不见人,找上门来邀她出去玩。
侍婢们害怕海东青,缩成一团,战战兢兢不敢乱动。
苏喃巧见状,只能先带走海东青。
不早不晚的一顿早午膳,苏喃巧和海东青一起吃,主位食案后面,依旧空空荡荡。
苏喃巧捏着筷子,对赵抚衡的食案发呆——今天是第三天。
虽然见不到王爷,但是没聋没关小黑屋,见不到也没关系。
她捧起碗吃饱,跟海东青出去,满王府转悠。
侍婢与近侍不近不远守护。
一人一鸟相互追逐打闹,看起来王府不像王府,倒像是草原高山,自由自在。
一件紫色大氅远远地走来。
苏喃巧余光扫到,不禁欢喜雀跃——
“宫爹。”
惊喜唤一声,她快步去迎。
耳尖的近侍瞳孔一震,眼皮抽搐。
海东青从天而降,稳稳落到赵抚衡肩头——紫色大氅与雪白大鸟逆光而来,气势熏灼。
苏喃巧一下子迷了眼——今天的宫爹和平常好像不太一样。
她愣在原地,没扑上去迎,眼睛还是莹莹反射欢喜的光亮。
不疾不徐,赵抚衡走到她面前,大氅里伸出右手,手掌朝上打开——油纸里,裹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糖狮子。
苏喃巧不认识这样的好东西,她怔了一下,嗅到蜜糖香气,猛然意识到宫爹给她带了糖,跳起来抓住糖狮子,张臂抱住赵抚衡。
“宫爹你真好。”她抱紧大氅,抱紧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赵抚衡转头,不让她看到风帽里自己的脸,目光不经意掠过王府的高墙,投向远方。
她对他视而不见,却主动扑抱一个太监……她是他的女人,秦王府的正妃,怎么能随随便便抱别的男人?
温香软玉扑入怀,赵抚衡非常不悦,转念想到这个太监是自己,愈加不自在,一句——“是孤,睁大你眼睛看清楚,孤就站在你面前”,憋在喉底,好像说与不说,都成了笑话。
扮宫爹已经足够荒谬,他嘴泛起微不可见的自嘲——而他给她正妻正妃的名分,把自己也给她,却不如一粒糖能讨她欢心,简直荒谬到可笑。
自从在汤池收下这个“贡品”,事情就朝着离奇古怪的方向飞速偏转,赵抚衡闭了一下眼睛——最近他时常走神,每每与之相对,都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过,她高兴就好。
昨夜伤了她,该他弥补。
“除了糖,还有什么想要的?”
赵抚衡拎她后领,将她提开,视线落在她手腕的淤青。
苏喃巧像小鸡一样被拎远,捏着糖,嗅着香甜,丝毫不觉得宫爹疏远。
宫爹问话,她得好好回答,她下意识想问禁苑汤泉送她一程的那个人,但视域里,一座高楼令她非常在意。
“想去那里。”
她抬手指。
海东青鸟头侧偏,眼中瞬膜一闪而过,展开双翼,振翅飞去。
白影凌空,赵抚衡循目看去——宣平门钟楼。
她想去钟楼?
这个答案远远超出赵抚衡预料,且,他不宜去。
高楼当风,无遮无拦,一旦他去,等于向全京城宣告他头风症痊愈,父皇与东宫,甚至宁国都会提前布局,对整个秦王府是巨大冒险。
她的小小要求,如何值得起如此风险?
赵抚衡想说换一个,但是话到嘴边,嘴角先勾起一丝嘲讽——她终于提出入府之后的第一个要求,却不是对他,而是对一个太监。
她凭什么以为一个太监可以实现她任何心愿?
她脑子果然有问题。
赵抚衡心生不悦,转身离去。
他走得猝不及防,苏喃巧张大眼睛不敢相信——大鸟走了,宫爹也走?
巳时的风忽然吹起一阵瑟缩,苏喃巧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心底的酸楚缓慢翻涌——开口果然无用,哪怕是对宫爹,也只会得到一个冷漠的拒绝,她又犯错,大错特错。
她怎么能提要求,怎么能有想要的东西、想去的地方,她最近好像忘乎所以,忘了自己是谁……
苏喃巧望着赵抚衡的背影,慢慢找回自己的身份,站回自己的位置,她是一张小板凳,不要说话,不要动……
“跟上。”
赵抚衡的声音闷闷传来,他察觉到她的影子在地面一动不动,莫名无法容忍那死寂,不该答应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