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守一夜……”
,太医所为,属实咎由自取。

    “末将领旨。”程玄义抱拳出列,抬抬下巴。

    近侍立刻架起太医,拖出内室。

    太医眼见屏风帷幔在撤,门窗大敞,冷风倒灌,不断回头呼喊——“王爷不可!王爷,老臣是为您的身子着想——”

    程玄义使个眼色,近侍快步将他们带走,走到极远了,太医依旧声嘶力竭,一声一声都是“王爷的身子……为王爷着想……”

    “住口!”程玄义立在月下,厉声呵斥——“若是王爷康健,尔等安敢违抗军令?口口声声拿王爷的身子当借口,实则阳奉阴违,以下犯上,打量着王爷重病缠身,你们现在奉谁为主君,替谁办事,一五一十招出来!”

    ——

    寝殿里。

    冷风呼啸。

    赵抚衡坐在一旁,心如芒刺。

    他的头风症被苏喃巧死死压制,头脑异常清醒,因而也异常愤怒,异常担忧。

    床榻前,女医忙成一团,进进出出,煎药,送水……

    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一点一点,染红赵抚衡的瞳仁。

    老医婆年近七十,乃是太医院女医之首,硬生生被程玄义架来,老迈之躯险些不支。

    她慢吞吞走到苏喃巧床前,检查撕裂的伤处,越验心里越来气——伤成这样,根本不可能进行得下去,必定是下虎狼药,迷了姑娘心智,单看肌肤颜色,酒气都还没散尽,真是作孽!

    老医婆不知这作恶的歹人是否就是秦王本人,不敢贸然揭破,心里憋一口气不好撒,起身交代用药、洗手的间隙,猛不丁看到苏喃巧的脸——一张苍白无色的小脸,五官失色却难掩风华,这张脸她从前见过,且毕生难忘。

    她一下子出神,手劲没收住——

    “哐!”

    水盆打翻,水泼一地。

    老医婆盯着苏喃巧的脸,怔怔移不开眼睛——太像了,此女与那位娘娘……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张脸?圣上也瞧见了吗?难怪今夜高思恩秘密召她,翻查娘娘旧档,否则她也不会在太医院被程玄义架来……

    难道圣上怀疑此女与娘娘有故?老医婆顿时骇然,后脊发冷。

    “伤势如何?”赵抚衡看出她惊恐,不自觉皱眉。

    “回王爷的话,是伤口太过于骇人。”老医婆迅速稳住心神,道:

    “苏小姐年少,身娇体弱,那脚脖子细得,一看就是虚症,未曾将养。请恕臣下多嘴,王爷还是该顾念些,这样的伤口虽则看不见,却好比利箭反复捅刺,应该痛到常人所不能忍的程度了。苏小姐这都没有晕过去,上药也不喊痛,真是铁石般的性子,所幸王爷您发现及时,否则一身血流尽,兴许夜里无声无息死了,也无人知晓。”

    老医婆话密且繁,竭力将注意力倾注病患,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顾不上对面是个凶名在外的活阎王,她不敢深思宫闱密辛,可当年那位娘娘,又何尝不是铁石般的心性,任凭圣上千恩万宠,冷冰冰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两张脸在眼前重叠,老医婆心口发紧。

    而她口中箭,却似爆射而出,正中赵抚衡胸口。

    赵抚衡自是用了强,他用了多大的劲只有他知道,整整半日,他只顾自己,完全没想过会对苏喃巧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害。

    她一声不吭,他便以为她同意,以为她没事。

    利箭反复捅刺。

    这样的伤口他在战场见过太多太多,铁血男儿都要哼两声,她居然不喊痛?

    她究竟有多能忍?

    寝殿门槛上的瘦弱背影与病床上惨淡容颜交叠。

    赵抚衡眉间悬起说不出的心疼,她才多大,为何如此能忍,她究竟都在忍些什么东西?

    她也忍着他吗?

    赵抚衡没有往下想,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静静坐在软榻,直至一个时辰后的寅时中,老医婆回禀血崩止住,现下只能静养,听天命,尽人事。

    女医们小心翼翼换下被血浸透的被褥,退到角落,静默等候。

    赵抚衡这才步上矮阶,坐到床沿。

    苏喃巧清醒着看着他走来,慢慢眨了下眼睛,冷到发抖身体回忆起他滚烫的体温,忽然很想窝进他怀里——那是她睡过最舒服的地方,暖和、被包裹,有生以来头一回感到安全。

    她想说抱抱她,来都来了,抱抱她,她试图张嘴,唇瓣不听使唤,只能撑着眼皮看他。

    她就这样双眼半睁,虚弱得连呼吸都听不见,胸口不见半点起伏。

    月牙形的眼睛,原本眼波荡漾,时时带笑,现在却不见光亮。

    被赵抚衡咬破的唇,结了薄薄的痂,是她脸上唯一的红。

    赵抚衡凝视苏喃巧的脸,眉峰起皱——这张惨无人色的小脸和车里醉心窗外风景的快活小人儿,还有汤池里好奇打量他的古怪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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