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日还只是细雨,到了第二日,雨势便渐渐大了。
到第三日清晨,谢承曦推开窗时,只听见檐下雨声如帘。
他站在廊下看了片刻,眉头便皱了起来:“这雨,多久了?”
谢安撑着伞从院子里进来:“这一场,从昨夜子时开始,一直到现在没停。”
“城里呢?”
“还好。”
谢安顿了顿:“不过下游几处乡里已经有人来报,说水涨得厉害。”
谢承曦脸上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把周判官、郑司理、刘司户,还有郑指挥使都叫来。”
“是。”
旁边谭嫣正让丫鬟收拾早膳,听见这话,也停下了手。
她太熟悉谢承曦这个神情。
平日里谢承曦遇事,哪怕心里已经有打算,脸上也总是有几分笑意。
只要碰上大麻烦,笑意便无了。
“又要出去?”
她问道。
谢承曦点头:“先看看,若是城中积水还好,怕的是上游。
今年春夏雨水本就不少,江河水位一直没有彻底降下来,如今再连着下几日..”
他没说完。
谭嫣听懂了:“你小心些。”
谢承曦点头:“放心。”
他转身便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今日若回来得晚,你不用等我。”
谭嫣顿时打趣道:“谁等你了?”
谢承曦眉头一挑:“是,是我自作多情。”
说完便走。
谭嫣站在廊下,看着他撑伞走进雨幕,嘴角不由自主弯了一下。
这人现在都会开玩笑了。
州衙。
大堂里一片忙乱。
周判官刚进门,裤脚已经湿了。
“大人。”
谢承曦抬头:“外面如何?”
“东门外的水渠已经满了,城南低洼处有几户人家进了水。
还有..”
周判官顿了一下:“武隆县那边刚送来急报。”
谢承曦脸色一沉。
“说。”
“山洪。”
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昨夜武隆西北几处山沟同时涨水,冲毁了两座木桥。
好在县里提前把靠近河道的百姓撤了一部分。
暂时没有人员伤亡。”
谢承曦这才松了口气。
“但是上游水势还在涨。”
谢承曦走到地图前,看着涪州以及周围州县的水系。
片刻后,他问道:“今年有没有疏浚过河道?”
刘司户连忙道:“按照往年的规矩,春季已经修过。”
“多少?”
刘司户一愣:“这..”
谢承曦回头:“我问多少?”
“下官这就去查。”
“不必。”
谢承曦直接说道:“让户房把近三年的河工账册全部送过来。”
刘司户心头一紧:“是。”
谢承曦又道:“郑猛。”
“末将在。”
“从厢军中抽三百人,分三队,第一队守城门,第二队去城南,第三队准备去码头。”
郑猛应:“是。”
“还有,”谢承曦指向地图:“把城中所有船只登记出来,尤其是能载人的,洪水若再涨,船便是路。”
郑猛神色一肃:“明白。”
这时候,外面又有人冲进来。
“大人!”
“什么事?”
“陵江水位又涨了!”
堂中众人脸色同时变了。
谢承曦立即道:“传令。
州衙今日起,所有人不得擅离。
各县立即报水情。
凡有险情,以救人为先。
粮仓、药材、渡船,全部纳入统一调度。”
他说到这,忽然顿了顿:“还有,通知城中各行会,粮价、盐价、药材价,不得趁灾上涨。”
周判官立刻会意。
谢承曦眯了眯眼:“谁敢在这个时候囤积居奇,严办!”
……
这一忙,便从早晨忙到了深夜。
雨依旧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
城中的积水已经漫过鞋面。
谢承曦白天亲自去了一趟城南。
从城南回来时,身上的官袍已经湿透。
谢安撑着伞跟在旁边:“少爷,咱们回府吧。”
谢承曦摇头:“去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