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这种情况,便就是麻烦了。
最先传来灾情的,是京西南路。
随后,河东、淮南北路、两浙西路接连上报水患。
短短七日,竟有十余处县城受灾。
河堤缺口,田亩被淹。
甚至还有整个村子被洪水卷走的消息。
一时间,朝堂震动。
这也是新帝登基以来,遇到最大的麻烦。
汴京城里连着数日阴雨。
天始终灰沉沉的。
皇城内外气氛更是压抑不少。
这日,谢承曦刚进翰林院,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平日最爱闲谈的几个编修都安静了。
刚进值房,郑典簿便快步进来。
“大人,学士厅传话,让您立刻过去。”
谢承曦放下手中文卷,径直往内院去。
翰林院的学士厅,此时已经聚了不少人。
除了修撰、编修,还有几位中书门下派来的人,气氛有些紧张。
谢立新见他来,低声提醒:“陛下昨夜急召政事堂,怕是真严重了。”
话音刚落,内堂帘子掀开。
郭学士走了出来。
“诸位。今岁秋汛异常,朝堂要立刻议定赈灾章程。
而翰林院,今日起,需全力协助政事堂整理历年水患旧档。”
众人神色都变了变。
翰林院虽看似清贵,平日多负责制诰、修史、拟旨。
可真正遇到大事时,这里便是整个朝堂最重要的‘文书脑子’。
尤其历年灾情、赈灾条例、河工档案。
许多都封存在秘阁和史馆。
能快速整理出有效资料的人,恰巧就是翰林。
郭学士继续吩咐:‘谢修撰,你负责整理近三十年京东、京西、淮南一带水灾旧例,包括历年赈粮数量、开仓时限、流民安置、河堤修缮,以及灾后疾病记录。’
谢承曦立刻拱手应道:“是。”
随后,各人的任务迅速分下。
有人去史馆调旧档,有人去核对各路转运司往年奏疏。
谢承曦的值房,很快堆满了卷宗。
厚厚一摞旧档案,甚至还有十几年前水浸后的残卷。
他在案前忙活了一下午,几乎都没离开过。
“某年,京西暴雨,七县受灾,朝廷开常平仓晚了八日,灾后流民疫死三千余。”
“某年,淮南决堤,先修河工,再赈粮,结果百姓饿死无数。”
越看,他眉头越沉。
历朝历代,许多灾情都是因为拖延。
朝廷要核实,地方要批文,层层推诿,最后粮没到,百姓先死。
他迅速开始分类归册。
甚至做出了‘灾情轻重’‘开仓时间’‘疫病发生’三项对比。
这不,上辈子做分析报告的味儿就来了。
越写那是越起劲。
除了技痒,更多的是替百姓着急。
这种灾情,若政府救灾不及时,便是人祸。
谢承曦这份报告里能一眼看出,哪些年救灾有效,哪些年份问题最大,又是什么原因导致。
当郭学士看到初稿时,忍不住心中赞叹,“很好,再加一项,统计一下历年粥棚设置的地点。”
“是。”
谢承曦这份报告,忙碌了三日三夜,修修改改。
这三日,翰林院夜里灯火通明。
郑典簿端着热茶进来时,发现谢承曦已经连续坐了三个时辰。
案边全是拆开的卷宗,袖口沾满了墨。
他忍不住低声感叹:“谢修撰是真拼啊。”
这夜,皇城敬宁殿内灯火通明。
这是永乾帝登基以来,少有的一次深夜召对。
政事堂几位老臣,全部被召入宫中。
殿内气氛沉重。
御案上,摆着一摞刚送进京的急报。
“河东路,平安县决堤。”
“淮南北路三县粮仓被淹。”
“京西南路流民已过万。”
一封比一封的情况沉重。
永乾帝坐在御案后,神色疲惫。
他才四十余岁,可最近日日失眠,眼下已带有青黑。
殿中,谭计相、曹宰相、蒋阁老,以及几位枢密、户部尚书郭重分列两侧。
人人神色凝重。
半晌,永乾帝把手中的奏疏放下。
“诸卿,都说说吧。”
最先开口的,是户部尚书郭重,他说道:“臣以为,当先调粮,立刻开京东、京西常平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