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个小子
    五月里的汴河,水色已经转暖。

    河面上漂着细碎的日光,船只来往时,水声拍岸,一下一下,缓慢而富有节奏。

    谢家的宅院,就挨着汴河。

    午后的风从河埠头吹进来,裹着潮湿的水气,吹进内宅时,被厚重的门帘挡住了大半,只剩一点闷热,留在屋子里。

    谢承曦,就是在这样的时节里出生了。

    屋内被紧张气氛笼罩,铜盆里的热水一盆接一盆地端出去,帘子外脚步声压得很轻,连下人们说话都刻意放低了音量。

    意识浮上来时,谢承曦先感到的,是一种不适。

    不是疼,而是一种被裹得太紧、无处可逃的憋闷感。

    她下意识地想要动,却发现自己压根无法动弹。

    就在下一瞬,一声低低的、带着喜悦的欢喊声划破了屋内的沉闷。

    “生了!生了!是个小子!”

    那声音一落,谢承曦心里猛地一沉,心想这下糟了,难不成自己魂穿到某个妇人身上,还生下了个儿子?!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便感觉身体被人抱了起来。

    离开温热的一瞬间,她忽然感觉空气骤然一变,连带着身子不由自主瑟缩了起来。

    她本能地蜷起四肢,喉咙里还溢出细细的哭声。

    这下让她犹如大盆冷水泼下,寻思她不是穿成妇人产子,而是胎穿成这妇人刚出生的儿子了!

    “哭声不大,是个安静的。”

    有人这样评价她。

    “六少爷,排行第六呢。”

    “夫人这胎,总算顺了。”

    这些声音从头顶掠过,谢承曦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还没从投胎换性别这事里缓过来。

    他被人递来递去,最终落进一双男人的手臂里。

    抱他的人没有刻意放轻动作,但却托得极稳。

    “六郎?”

    男人低声唤了一句,语调平平,但也能听出喜悦之情。

    “夫人呢?”他开口问道。

    “夫人已经睡下了,大夫说要静养。”

    “嗯。”

    男人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谢承曦很快被交到奶娘手里,随着奶娘轻轻的晃动,他意识一点点沉下去,虽心里依旧惦记性别的不一样,可婴儿的小脑袋容不得他细想,如今心里只有对吃奶和睡觉的渴望。

    顾氏醒来时,屋里很静。

    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身体的酸胀和疲惫袭来,下腹还传来隐隐钝痛。

    “...孩子呢?”

    她轻声问道。

    床边立刻有人应声:“夫人您醒了。”

    丫鬟碧影连忙上前,小心将床幔挽起,又把靠枕垫到顾氏身后。

    “老爷刚去了码头,六少爷在隔间吃过奶睡着了,宋奶娘守着呢。”

    顾氏想起生产时的情景,不由得有种死里逃生的后怕,她十年前产下大儿子谢承泰时便被大夫告知日后难再生产,没曾想十年后还能为谢家再添子嗣。

    “抱来我看看吧。”

    碧影随即应声:“奴婢这就去。”

    顾氏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苦笑一声,这孩子生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虽是嫡子,可上头有好几个庶出的兄长和姐姐了,将来的路不太好走。

    很快,帘子被掀开。

    宋奶娘抱着孩子进来,襁褓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还带着红色的小脸。

    许是刚吃过奶,小家伙睡得正沉,呼吸细细的。

    顾氏伸出手,奶娘会意,稍稍俯身,将孩子送到她臂弯里。

    顾氏看着怀里的孩子,眉眼还看不出什么轮廓,只是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着小嘴,像是天生不太爱哭的性子。

    “六郎君安静得很。”宋奶娘笑着说,“吃饱就睡了,也不闹。”

    顾氏没有应声,只是看着孩子,“六郎。”

    她低声唤了一句。

    怀里的谢承曦压根没听见,他此刻睡得正香,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只是往母亲怀里又贴近了几分。

    顾氏轻轻抚过孩子的背,心里清楚,这个孩子,将来在这个家里,只能由她护着了。

    “夫人。”碧影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夫人那边…已经知道了。”

    顾氏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她嫁入谢家十多年,丈夫谢敬川是家里的当家人,不是汴京里能叫得出名号的大人物,却在漕帮中有自己的字号,有几条船,有一条不算宽、却能通行的水路。

    可谢敬川的父亲,却是汴京城首富谢道兴,但谢敬川只是个丫鬟生的庶子,自出生起,压根没在族谱上落名,母子二人就被赶出了谢家,母亲病死后他过着自力更生的日子。

    即使如此,谢家对他们一家,这些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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