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掌终于踏上这片万载前战场的大地时,九皇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的腿肚子仍有些发软。
地面的空间裂缝虽也不少,但比起天空已稀疏了许多,至少不用时刻提心吊胆。
“孟兄,接下来咱们…”
他刚稳住心神,便转身朝孟川开口询问下一步的动向。
话才说到一半,却见孟川猛然瞳孔一缩,伸手一拽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侧后方猛地拉开!
九皇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顶一凉,他束发的银冠连同一截发丝凭空消失了。
不是被削断,不是被斩落,而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仿佛那几寸空间中的一切从未存在过。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臂,刚才翻飞的宽大袖口处也少了一大截布料,断口平滑如镜,连一根毛边都没有,如同被什么无形的利刃凭空抹去。
“空间之弦!”
柳青面色一沉,脱口而出。
“没错。”
孟川缓缓点头,目光依旧锁定在九皇子方才站立位置的前方。
在破妄之眼的极致洞察下,他捕捉到了一根极细极细的透明丝线正缓缓飘过那片区域。
它比头发还要细上数倍,完全没有颜色,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连神识扫过去都像是扫过一片虚无。
它就是那么安安静静出现在空气中,像一缕凝固的风,无声无息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飘去,仿佛方才差点将九皇子削首只是它漫长游荡中一次毫无意义的擦肩。
这就是空间之弦,那位陨落大能的法则碎片所化,连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在它面前也形同虚设。
它不会主动攻击任何人,它只是在虚空中游荡,但无疑以他三人的实力,只要不小心触碰到空间之弦,触碰的部分都会被直接从这片空间中抹去。
九皇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又看了看头顶那截凭空消失的发冠,脸色惨白如纸。
在进入秘境之前,他在古籍上便已反复读到过关于空间之弦的描述。
他将那些话背得滚瓜烂熟,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这片空间中,当他头顶的发冠凭空消失的那一刻,他方才真切地意识到,文字的苍白远不足以描述这东西的恐怖。
古籍里写它不可感知,但没有写那种死神擦肩而过的冰冷触感,古籍里写它触之则亡,但没有写那种连自己被什么东西杀了都永远不会知道的绝望。
“咱们接下来去何处?”
九皇子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胸腔中剧烈的心跳,没有再追问孟川为何能事先察觉空间之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正如他从不过问孟川的真实修为一样。
他只是朝孟川身侧靠近了些许,姿态间多了几分不自知的依赖。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进入秘境后他本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孟川二人去探索,自己碰碰运气。
有柳青这个元婴初期的战力在,又有孟川这个深不可测的帮手压阵,他只需跟在后头捡些残羹便已足够。
但此刻他再也没有这种想法了。
这古阳秘境处处杀机,从怨魂残影到空间裂缝再到看不见摸不着的空间之弦,任何一种都足以让他死上十回。
离开孟川超过三丈,他便是死路一条。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破妄之眼仍在缓缓扫视周遭,将附近的空间裂缝与可能存在的空间之弦逐一标记,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感应着这片空间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法则波动。
这地方太大了,大到像是一片被遗忘的天地。
脚下的大地龟裂如干涸的河床,远处有几座坍塌了大半的废墟,隐约还能看出当年大战的痕迹。
“殿下,”
孟川收回扫视周遭的目光,落在九皇子面上。
“你对这秘境了解最多,不知道那些宝物一般出现在哪里?”
九皇子正要回答,孟川忽然伸手将他往自己身后轻轻一拉,避开了从左前方无声飘来的一根空间之弦。
他的动作随意而自然,像是在替一个不省心的同伴挡下一阵冷风。
“殿下习惯就好。”
孟川语气平淡,但四处扫视的眼神也透露出心底的那一丝不安。
九皇子看了看孟川那张依旧平静如水的侧脸,嘴唇翕动了数次。
最终将已到嘴边的万千感慨全咽了回去,只在心底默默将古籍中关于秘境凶险的描述又往上提了两个档次。
九皇子闻言,面上露出思索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