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寒立在叛军阵前,气势凛冽,可下一瞬却变了脸色,只见裴之薇一身赤红铠甲耀眼夺目, 率皇城禁卫列阵而来,两军彼此相对,剑拔弩张。
本该下令放箭的顾千寒此时却抬不起手, 他看着裴之薇, 半晌挤不出一句话来。
而裴之薇身旁的裴怀瑾也瞪着顾千寒, 道:“顾指挥使真是见风使舵的好本事。”
两军对峙良久,直到一道白影自阵外缓步而来。那人一身素白玄纹铠甲,身形如白云般飘逸。他骑着高头骏马, 不疾不徐缓缓行至阵头,勒住缰绳, 稳稳停驻在两军之间。
裴安淡淡扫过眼前两人:“晋郡主, 皇弟, 许久不见。”
裴怀瑾看见眼前骑在高大马儿上的裴安, 心里漫过一阵酸涩难抑的苦楚, 他喉间发紧, 费了好大些力气才出声, “皇兄,从前种种,都是我的不好。还望你看在兄弟之情的份上, 原谅父皇,停止这场战争吧。”
裴安听完他这番话,身形微顿,片刻后才淡淡开口:“事已至此,开弓哪有回头的道理。”
裴之薇看向裴安:“裴兄,我已知此事的前因后果,可战火绵延,受苦受难的全是无辜百姓,还望裴兄看在这万千黎民的份上,就此收兵,了结这场战乱。”
裴安摇头道:“此战非打不可。”
裴之薇只好抱拳,话虽对着裴安,可她的目光却落在顾千寒身上:“既如此,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说罢,她便抬手挽起长弓,箭矢破空而出,刹那间,裴安身后的一名兵士便应声落地。
大战就此彻底爆发,厮杀声、呐喊声、刀剑碰撞的声音交织轰鸣,整片战场乱作一团。裴安领兵一马当先,只见他挥起手中长刀,招式干脆狠戾,转瞬之间便砍倒数人。
为避免伤及城中百姓,裴安特意下令不许动用火炮,两军交锋几乎全靠近身肉搏。
除此之外,弓箭手蓄势待发。漫天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双方兵士接连不断、成片倒在京城之中。
这片曾经繁华的土地,在此刻充满了亡魂恶鬼的哀嚎。
而裴安却不惧恶鬼,鲜血溅满他整张面容,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顾提刀奋力厮杀。
漫天箭雨穿梭其中,一支冷箭狠狠射入裴之薇的肩头,她只闷哼一声,便继续挥刀砍向敌人。
叛军一路走来,力量早已势不可挡,眼看就要把禁军逼退至皇城之中。裴之薇心知局势危急,手中兵刃却未曾有过半分停歇,她强忍着肩头传来的剧痛,不断挥刀斩向迎面而来的敌人。
见眼前大事不妙,她转头看向身旁杀敌的裴怀瑾,劝道:“太子殿下,事态危急,不如你先进皇城避险,此处由我领兵死守。”
裴怀瑾却摇头,语气坚定:“要守,便一同死守。”
裴之薇见裴怀瑾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而是示意身旁几个郡主府的死士上前围住裴怀瑾,吩咐道:“速将殿下护送进皇城!倘若太子有半点闪失,国本无继,我大齐就要亡国,速速前去,莫要耽搁了。”
这几人都是郡主府的死士,听到裴之薇的话立时将裴怀瑾架了起来,拖着他往身后的皇城走。
裴怀瑾伸出手,眼前裴之薇的背影越来越远,那抹红色渐渐变成了一片虚影。
他再次抬眼时,却看见裴之薇已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之薇!”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顾千寒不顾眼前的刀刃,只身跑了过去。
裴之薇身上插满了利箭,她倒在血泊里,一边气喘吁吁地笑着,一边把箭从身上拔出,随后漫不经心随手丢在身侧。
而她的身旁,到处都是禁军的尸体,除却方才送裴怀瑾进入皇城的那几位兵士,她的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她将剑刃插在地上,握住剑柄,想借着地上的力逼迫自己站起来,不料力量终是不够,她刚微微抬起身,便又狼狈地滑了下去。
这回迎接她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一个温热的怀抱。
顾千寒抱着怀里的人,声线止不住颤抖,半晌只挤出三个字:“裴之薇。”
裴之薇连他看都不看,目光落在他染着鲜血的手上,嗤笑了一声:“狗东西,把你的脏手拿开。”
顾千寒却不管不顾,将人一点一点打横抱了起来,对方身上的鲜血汩汩流出,将他玄色的盔甲都染得暗红。
可是他才将人抱起,便彻底怔愣在了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裴之薇。
裴之薇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柄短匕,抬眼直视着顾千寒,眼中盈满泪水,她低哑道:“我堂堂郡主,决不愿苟且于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的手里,与其受辱,还不如自行了断!”话音未落,她手腕一转,匕首便狠狠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之薇!”
顾千寒想去阻止,可一切都晚了。裴之薇颈间鲜血喷涌而出,猩红的血珠尽数飞溅在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