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她回过神,一把戒尺便重重地砸在她的书案上。
“既不是诚心求学,为何还要争着当那太子伴读,你当文华殿是什么儿戏之地吗?”
苏向晚望着那位眼神犀利的老者,心里大约知晓了他的意思。
她站起身,殿内除却裴安,所有人都朝她看来,其中不乏有从前未见过她者,眼里不由露出一抹惊艳之色。
见众人眼神频繁停留在苏向晚身上,老者怒意更甚,他甩了甩手中的戒尺,转过身去,瞪着那些学生看。
学生忙回头,苏向晚也在这时开了口。
“夫子。”她规矩地站着,不敢出半分差错。
这夫子分明是对收了这三个女弟子不满,但无法违抗陛下的旨意,所以要寻个由头训诫她们一番。
而她苏向晚,便是第一个。
果不其然,下一瞬,老者便悠悠问出一个问题。
此问题好巧不巧,正是裴安书中批注过的内容。
苏向晚略一行礼,眉宇间似在思索,直到夫子等得皱起眉头,才堪堪回了问题。
或许是出身扬州的缘故,她的嗓音自带一种南方女子的软糯,听得其他弟子不断回头看她。
夫子睨了那些弟子一眼,随后听完苏向晚的回话,竟答得极其完整,字字句句不出一分纰漏,他没好气地甩甩袖袍,让苏向晚坐下,接着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凝神听讲”。
苏向晚看向那些偷偷看她的弟子们,内心并无太大波澜,她点了点头。冲对着自己微笑的裴怀瑾颔首以礼,复又看向裴安。
他自始至终都一动不动地坐着,从未看过她一眼。
苏向晚觉得有些无趣,只好抿紧嘴唇,硬着头皮继续听夫子“念经”似的授课。
然而还未等到下学,却又出了变故。
原是苏晴听得困倦,竟支撑不住,一头栽向书案。
夫子本就心情不爽,看见此情此景怒意更盛,登时便变了脸色,提着苏晴问了一连串问题。
苏晴盯着夫子气得发抖的胡须,支支吾吾答不出一句话,她伸长脖子,想去寻裴安求助,却被夫子一戒尺吓得缩了回来。
“不许东张西望!”夫子严厉地说道,随后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神情严肃,看着苏晴便道:“下学后留在藏书阁,把今日的课业抄上二十遍。”
说罢,他望了一眼身后端坐着的裴安,神色舒缓了些,不过只是一瞬,下一刻,便又苛刻道:“太子监督。”
“是。”裴安站起身,躬身作揖。
裴安作为夫子最好的学生,言行举止从不出半分差错,他为人公正,做事一向不偏不倚,让他来监督苏晴,最合适不过。
即使她是裴安的未婚妻。
夫子并未想到那处,他看了一眼裴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因夫子授课徐缓,下学的时间便迟了不少,以至于到了黄昏,众人才起身离开文华殿。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为天边的云彩染了一抹淡淡的红,洋洋洒洒,投向凡间。
阳光打在苏向晚摇曳的褶裙上,为她的裙摆镀上一层金光。
她追逐着裴安的脚步,侧身停在他面前。
裙摆与裴安的衣袍交叠在一起,裴安看向在他身前默默行礼的苏向晚,温声说道:“不必拘礼。”
见裴安在看自己手中攥紧的书,苏向晚微笑道:“太子哥哥,今日多亏了你的注解。”
裴安道:“不必谢我,若非你彻夜苦读,今日又怎会答上夫子所问。”
他的语气里充满赞许,苏向晚刻意揉了揉自己泛着淤青的双眼,嗓音是说不出的甜腻:“还是太子哥哥的注解好。”
裴安听她如此直白地夸赞自己,笑容也带了几分真心,他抬眼望向天边,看着即将被黑夜笼罩的残阳,忽然就想到了什么。
苏向晚的这些虚情假意的讨好,也会不会如同这残阳一般,转瞬即逝。
若她最后发现在他这里得不到一星半点的好处,会不会懊恼地撕破脸面、甩袖离开。
他这般想着,看苏向晚那双淡漠的眼睛里,便多了几分考究。
苏向晚未曾看清裴安眼神中的变化,她望向往藏书阁走去的苏晴,不禁皱起眉头。
她凑近裴安,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
“太子哥哥要去找姐姐了吗?可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清风徐来,苏向晚软糯的声音一字一字吹入裴安的耳中,甚至夹杂着少许勾人的意味。
说罢,她从袖中拿出裴安给她的书,与原来不同,那些朱红色的批注下,还多了几段写得整齐的簪花小楷。
真是字如其人,裴安这样想。
看着她充满希冀的眼神,裴安还是回绝了她:“夫子尚在,孤要去监督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