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
切齿,整张脸涨成了紫色,“杨凝章!你个忘恩负义的贱人!”

    “忘恩负义?我是听岔了么?你是说你自己呢?还是在说什么别人呢?”弗筠故作惊讶地四处打量了一圈,而后看着脸色铁青的朱绍检,冷冷道,“反正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我就跟你这个畜生说清楚。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留我一命,我就可以忘记全家丧命于你的家仇,忘记被你投身兽苑的仇恨,毫无芥蒂地臣服于你?”

    说着,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是哪里来的自信?就因为你这个偷来的皇位么?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只怕苍蝇沾上你都嫌脏呢。”她抬起手,在鼻尖挥了挥,转过头对朱绍桢道,“走吧,别跟他在这里耗时间了,我嫌味儿重。”

    朱绍桢看向那张因狂怒而彻底扭曲的脸,道,“你犯的罪罄竹难书,审问也不过是浪费时间,朕今日来,不过是想看看你有无悔过之心,好给你选择一个合适的死法,如今看来确实是执迷不悟了。”他扬声命令道,“来人,把他投到兽苑里,喂饱了那些狮子老虎,然后就把那些畜生都放了。”

    三人不再停留,立刻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吼叫,而后咣当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走了,便再没了声音。三人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最尽头的那间牢房前。

    这便是章舜顷曾经待过的那间牢房。铁栅栏上,还残留着章守约当日吐的暗红色血渍,日久而干涸,顽固地黏在上面。

    真就一个时也势也。

    眼下章守约正倚着冰冷的石壁打坐,也跟章舜顷上次一样阖着双眼。

    朱绍桢不想让他死得太早,便派了御医照护他的身体,总算没有病死,可那场病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他足足瘦掉了半个人,颧骨突出,面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形销骨立,显得人更刻薄了些。

    三人站在他面前,却都没了话说,章舜顷自以为该说的上次已经说完了,此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弗筠和朱绍桢却是见了他一时无话,也不知该如何说起,而章守约也不开口,一时间都诡异地沉默在那里。

    终是朱绍桢率先开口,“罪臣章守约,方才所有的话你都听见了,若你态度诚恳,朕会留你一个全尸,你可知罪?”

    章守约倒是没有装死,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睛望了望面前的三个人,“我唯一的罪,就是遭了贱人赵吟秋的陷害,被迫扶着那个废物上位,其他无罪。”

    朱绍桢对他的厚颜无耻还是深感到一丝震惊,话音都顿了顿,“你是说,刺杀使团,残害忠良,杀妻囚禁,违逆祖制……这些都不是罪?”

    “这些,都是因第一罪而起,并非我能做得了主,任谁到了那个位置,想要活下去、赢下去,都会如此的。”

    方才在朱绍检面前还能保持一派平静的朱绍桢,这时胸膛也忍不住微微起伏了起来,“你还真是死不悔改!”

    章守约看着他,眼神里浮现出许多深意来,“你知道你当年为何会输么?就是因为太过优柔寡断,做不到我那样心狠,否则你又何至于蹉跎了六年。不过,你既然能够再重新爬回来,说明你已经磨炼出来了,你今日还骂我死不悔改,以后你就会明白我,理解我,成为我。”

    朱绍桢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宇间压着一层薄怒。

    “不过你这个皇帝可不好当啊,比朱绍检那时还不好当,这个王朝已经老了、病了,用什么奇珍异草吊着,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没人能阻止得了,神仙也不行。”说着,他自嘲了起来,“就如我眼下,人过半百,耳聋眼花,竟被这个小丫头片子玩了出灯下黑,人不得不服老啊,你想挽救一个病入膏肓的王朝,没那个可能。”

    他没有等任何人接话,兀自说了下去,“听说你还是被红莲教簇拥上的皇位,那你可要小心喽,小心哪一日遭了反噬,一旦行差踏错,那到时候造反的可就不只是一个齐王了,咱们且看着吧。”

    说完,章守约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了。

    朱绍桢听着他那些话,心头一阵阵翻涌着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章舜顷,“你有什么主意?”

    章舜顷知道他是在问如何处置章守约,他早先已请示过母亲的意思,母亲谢绝了今日来诏狱见章守约最后一面的提议,只淡淡给了一句话,章舜顷便复述了那句话,“依母亲的意思,以后牢里不要点灯,也不要让他跟别人说话,就让他在这里孤独终老吧。”

    章守约喉头微微颤动了一下。

    “好。”朱绍桢答应了。

    离开昏暗的地牢,走出诏狱铁门,外头灼热的空气迎面扑来。

    已是盛夏时分了,骄阳高悬中天,烈日灼人。

    全文终。

    作者有话说:

    敲下“全文终”三个字,真的有一种毕业论文写到致谢部分的感觉,又像是马拉松终于跑到了终点,啊~长出一口气,有点解脱,有点怅然若失,还有点精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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