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是那些话,倒也不必说了。”朱绍检拂袖欲走。
弗筠不管不顾地扑上前去,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袍,死死地掣住了他的步伐,她不敢犹豫,一口气不停歇说道,“民女不愿做顺妃,却想继续做好钦天监监副张宁儿,请陛下再给民女一个机会。”
朱绍检许是被气到了极处,反而笑了起来,“你是让朕力举一个秦淮河的风月倌儿执掌钦天监的半壁江山?是生怕朕的脊梁骨被那些老匹夫戳不死么?”
弗筠摇头道,“就算要戳脊梁骨,也是戳民女的。就算唾沫星子淹过来,也有民女挡在前头。”
朱绍检早已听惯了弗筠的漂亮话,不为所动,甚至不耐烦地冲吉祥使了个眼色。
吉祥最后看了眼弗筠,只得老老实实领命去取鸩酒。
这边,死到临头,弗筠反而有些异乎寻常的冷静,她仍在跟朱绍检争取道,“民女以为,如今朝堂各派林立,恰恰需要民女这样的活靶子,需要有人冲锋陷阵在前,将所有骂名揽于一身。而民女非议缠身,正好可以吸引火力,不是么?”
朱绍检低头看着紧紧攥住他衣摆的弗筠,面上瞧不出喜怒来,但浑身的寒意确实消退了不少。
不得不说,弗筠这话确实说中了他的心思。他需要一头完完全全站在自己这边、不会伤害他自己、还能指哪儿打哪儿的猛兽。
从前这头猛兽是章守约,可他现在掌权自重,俨然处处站在他的对立面,几乎要将獠牙对准他了。
而弗筠根基浅,还有着出身这一致命的缺陷,背后唯一的依仗就是他,就像是一头生性野性凶猛的小兽,因一无所有便能豁得出去,而且锁链还牢牢地握在他手中,倒是处处合适。
弗筠见他神色松动,不敢停歇,继续说道,“民女知道自从去岁灾荒以来,陛下为天下忧心甚重,民女无所长,唯通晓天象,知天之喜怒阴晴,从无差错。”
朱绍检低头看着她,虽照旧不语,神色却多了几分耐心。
弗筠便趁热打铁道,“民女可以以自身性命担保,约莫半个月后,便有一场持续多日的甘霖,雨量不至成灾,却能解禾稼燃眉之急,届时福泽大地,必能平息这些时日的谣言,抚平民心。”
她这话只说了一半,朱绍检却立刻读懂了她的意图。既然群臣上疏建议举行雩祀之典,若是将日子恰好定在这场甘霖前举行,届时必能彰显天人合一,那倒是恰逢其时了。
他终于开了口,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弗筠认真思忖道,“八九成。若是届时不雨,陛下再赐民女一死,便当敬天除恶,也算民女死得其所。”
朱绍检看着她那双笃定无畏的眼睛,良久,终是松口道,“那朕便信你一回,若是有任何偏差,那可就不止鸩酒一杯了。”
弗筠心中终是长舒了口气,她垂下头,“多谢陛下。”说完,她便缓缓松开了朱绍检的衣摆,接着两只强劲有力的手伸了过来,托在了她的肘间,将她稳稳地搀了起来。
吉祥端着鸩酒进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他当即愣在了门口,当然没敢上去问这杯酒还要不要给弗筠喝下,只恐朱绍检一个不高兴,发话让他自己喝了,于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多谢陛下。”弗筠站稳身子,又一次道谢。
朱绍检便坐回了位子上,甚至饶有兴致地端起了茶盏,低头呷了一口,那神情瞧着倒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弗筠低头看着满地散落的纸片,心思百转,那些纸页躺在地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姐姐的心事,是姐姐藏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苦楚,被她原模原样地记了下来,她沉默地俯下身去,一页一页地捡了起来。
朱绍检心情尚好,便对她道,“让宫人进来收拾便是。”
弗筠却像是没有听见,依旧自顾自地捡着。待到那些纸稿尽数捡起,摞成了厚厚一叠,她用双手捧着,低头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她毫不留恋地将那叠纸稿拦腰撕成了两半,又一撕为四,转身走到香炉前,将那些碎片投进了袅袅升烟的炉火中。
朱绍检疑惑地看着她的举动,“你这是做什么?”
“微臣先前多次利用姐姐给自己争取生机,这是最后一次了。往后我绝不会在陛下面前再提姐姐半个字,也请陛下忘记杨凝章,只需记住微臣是钦天监的张宁儿。”
说完,弗筠走上前作揖,又后退了一步,再作深揖,而后俯伏跪地,双手按地,叩首至地,起身后又作了一次揖,这是臣见君的礼节。
朱绍检看着她一丝不苟地行完这一整套礼节,心头感受到了一阵微弱的震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夜访香闺 那片沉睡的
“据西苑那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