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尚未踏进衙门,就听里面传来吵嚷喧哗之声,程文山怒气更甚,正要大踏步进入发泄,忽然一声风响,一件黑乎乎的物事,竟从衙门大堂里猛地飞了出来,直冲着他的面门砸来!
竟是一块硬邦邦的红木镇纸。
程文山反应慢了半拍,吓得魂飞魄散,幸亏身后的沈安眼疾手快,猛地拉了他一把,那块镇纸擦过他的乌纱帽顶而过。
弗筠亦眼疾地蹲了下去。
惊魂甫定的三人急忙向衙门内望去,只见原本应该肃静有序的钦天监前院大堂,此刻已是一片混乱狼藉,两拨人互相推搡叫骂,桌椅歪斜,文书散落一地。
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因祸得福 “别让他回
“都反了!”
程文山一声咆哮, 院子里嚷嚷着对峙的两拨人终于安静了一瞬。
这两拨人,一派是新征召来的低阶官员,另一派则为各司原有吏员或品级稍高者。
副监汪宜夹在两拨人中间, 此刻如见救星,三两步来至程文山跟前, “监正大人,您可来了。这帮三教九流, 身上尽是些不开化的刁民习气, 委实不堪重用,闹着要不干了呢。”
程文山眼前发黑,喘着粗气,“到底怎么回事?”
人群中, 一个肤色黝黑、身材精壮的年轻吏员率先开口, “就给这么三瓜俩枣, 却把我们当驴使唤, 这破差谁爱干谁干!”
程文山额头突突一跳, 这话跟他方才说的那句竟如出一辙。
汪宜被此人的无礼气昏了头,“吃不了这份当官的苦, 当初就别来应召啊!真当衙门是你们村头晒谷场, 由着性子来?”
事情既已闹到这一步, 伸头也是一刀, 缩头也是一刀。新进官员仗着法不责众, 索性豁出去了,七嘴八舌道:
“谁知道当官是来受这鸟罪,受这些草包瞎指挥!”
“就是,什么不入流的货色,怕不是连八卦都没学明白, 还敢来支使我们?”
怨言又像热水溅入油锅,开始噼里啪啦地沸腾。
“大不了今日就脱了这身官服,回去过清闲日子,不伺候你们了。”
程文山气得脸色发青,“好!好!有志气!那就都给我滚!谁要走,通通都名字记下来,我立刻报到吏部去。”
这话掷地有声,方才的喧哗倒静了一息。
新吏们面面相觑,虽说他们现在的官阶微不足道,亦是辛辛苦苦考来的,口上说说总是轻松,真要撂挑子不干了,心里还是得掂量掂量轻重,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贪图一时痛快的。
况且,今日聚众闹上一闹,多半是想出口恶气,让往后日子稍微松快些,并非真想断送前程。
是故,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喉结滚动,嘴唇嗫嚅,竟没有一个出声应和的。
程文山自认为看穿这帮人的色厉内荏,胸腔稍稍畅了些,“既然舍不下官身,那就给我收收心,好好干。”
静默中,突然响起一道人声,“天文司苗泽不干了!”
说完,这人便从人群中走出来,转身径直朝值房方向走去,背影挺直,脚步没有丝毫留恋。
有人打头,又有稀稀拉拉约莫三四人附和。
程文山咬了咬牙,对汪宜吩咐道,“都给我记下名字来,立刻去吏部除名。”
余下诸人脸上红白交错,踟蹰了半天终是没有开口,各自垂头丧气地回了值房。
可以想见,等待他们的,必是上司更加严厉的数落。
这场临时起意的罢工,看样子是暂时止息了。
虽然折损了几个兵卒,但大局尚在掌控之中。
当然,只是看样子而已。
真正的麻烦,并不在这院墙之内。
事有不巧,偏偏在程文山尚未回衙时,恰有都察院的御史路过钦天监衙门,上前凑了些热闹,听明白闹事的缘由,便将此事弹劾到了陛下面前。
这下子,便不只是折损几个小兵小将就够了。
御史的奏章,将此事归结于当初破格擢选、门槛过低上,选了一帮子野气未驯、不服管束的刺头,搅得官场乌烟瘴气。
但钦天监这一行所需的人才,毕竟特殊,正经人家的少有从事此行当的,若要较起真来,还是一团死疙瘩。
陛下可不管这些,出了岔子总该有人兜着。
程文山自然难辞其咎,被罚了好几个月俸禄,连带着曾经起草诏书的礼部,以及授意礼部行事的章守约,都一同吃了瓜落。
至于皇帝是不是在借机敲打强硬的守旧派,那就自由心证了。
总之,在此事之后,守旧派接连受挫,坐了多年冷板凳的清流党,又有复燃之势。工部、吏部、刑部的要职上,又渐渐出现了清流党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