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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居大不易,她一个女子初来乍到, 定然处处艰难。

    她抹了抹眼角, 强压下喉头哽咽道, “姑娘现下可有落榻之处?”

    弗筠抬起微红的眼眶, “我暂住城南一家客栈。”

    夏嬷嬷听后眉头一紧, “那地方鱼龙混杂,你又是一个姑娘家,如何是长久之计?”她思忖片刻,拿定主意道,“如今既然让老奴遇见了姑娘, 也算是老天还存着几分怜惜,姑娘不若跟老奴一同回章府住着吧。”

    弗筠原地愣住,迟了许久,才结结巴巴道,“这……怎么能行呢?”

    包子铺人来人往,有些话不便外说,夏嬷嬷干脆坐到她身旁空位。

    这一坐下,这才发现弗筠对面还坐着一位冷若冰霜的姑娘,从头至尾未发一言,正不错眼珠地看着她,那眼光直勾勾的,没来由让人生出一身鸡皮疙瘩。

    夏嬷嬷又惊又疑,“这位姑娘是?”

    弗筠看了眼问兰,语气平静道,“这是问兰姐姐,她是江湖人士,会一身好功夫。我能从水匪手中脱身,全赖问兰姐姐仗义出手相救。后来上京这一路,也多亏有她一路同行照应,这才平安抵达。”

    难怪这姑娘一身劲装,气质冷冽,与寻常女子迥异。

    夏嬷嬷不疑有他,缓缓点头,而后她便压低声音,继续劝说道,“公子他原本的心思,老奴是知道的。他在金陵时就跟老奴透过口风,说是待此番公干回京,诸事落定,便要给姑娘正经名分的。虽说天有不测风云,可若公子有知,定也不希望姑娘在外受苦。”

    弗筠面色微微一僵,而后露出一个非哭非笑的神情,来回搓着自己的手,显得有些局促,“可是我跟大人毕竟是无媒无聘,于礼不合,章阁老若是知晓我这般身份,定然……”

    弗筠话说到一半,夏嬷嬷已猜测出她的隐忧,立刻握住她的手,“姑娘不必忧心,老爷那边自有老奴去分说。”

    弗筠纠结半晌,终是犹犹豫豫地道了声好。

    她又询问了些夏嬷嬷的近况,夏嬷嬷亦不免关切她这一路的遭遇。直到夏嬷嬷等来自己打包好的吃食,又聊过许久,二人才依依不舍地作别。

    及至夏嬷嬷离开,对面的问兰突然冷冷开口道,“你还真会演。”

    弗筠面上不复方才的哀伤,眉梢一扬,“这么明显?”

    问兰沉吟片刻道,“她应该没看出来。”

    “那就好。”弗筠重新拿起一个已经微凉的包子咬了一口。

    问兰目露审视之意,“你怎么知道她会来这家包子铺?”

    “他以前随口提过,夏嬷嬷最喜欢这家林记包子铺的点心,时常来买。”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问兰眯着眼睛继续打量她,见她只是埋头吃包子,似是专心致志地享用美味。

    “你胆子这么大,就不怕露馅?”

    弗筠抬头微微一笑,“那要看你家主子办事得不得力了。他若是就此永远消失,我自然不会露馅。”

    毕竟,许多时候,“死人”比活人要有用得多-

    腊月二十九,年关已知,钦天监监正程文山,怀揣着一份沉甸甸的拟选名录,步履略显沉重地来到内阁。

    这些时日,钦天监上下官员已将五日前的试卷审阅完毕。程文山手中这份名录,便是最终拟定的录取及任职分配方案,需呈报内阁首辅章守约定夺。

    当初因日食之变应对不力,惹得龙颜震怒,才有了章阁老授意内阁下发广征民间奇才的征召令。

    原本被视作冷僻衙门的钦天监,一下子成了章阁老的眼中物,他们的差事也突然变得如履薄冰。

    钦天监上下官员苦水都积了满腹,可最苦的还是他这个要直接面圣、汇报首辅的监正。

    如今,更有一桩关于赵太后寿藏的选址的棘手差事悬在头顶,推不掉,办不妥,真真是抱怨都找不到门路。

    他不免回想起前任监正杨延甫在位时的日子,那时他还是个万事不愁的五官正,每日只需推算历法,心无旁骛,且背靠大树,风刮不到,雨淋不着。

    可惜,杨延甫一辈子以清流自居,临了却晚节不保,卷入先太子朱绍桢的案子,连当时的副监宋之平也未能独善其身,被发配去陪都坐冷板凳。

    倒是他这个正六品的五官正捡了漏,被迫临危受命,升任监正一职。

    身在其位,才知监正这个官职有多吃力不讨好。

    天文有失,历法有误,漏刻不准,占卜不灵……任何一桩都可能引来雷霆之怒。

    是以,他太需要能干且懂得分忧的下属了,最好能有人站出来,将他肩上这最烫手的山芋接过去才好。

    来至文渊阁后,程文山被首辅身旁书办引至一间僻静的厢房等候,“年关事多,阁老忙得脚不沾地,大人且稍候片刻。”

    等了约莫一刻钟,书办又来请,引他来至首辅直庐,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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