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文锦如在梦中,眼睫微颤了一下,而后才迟缓地抬起眼来,从泛黄铜镜中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时,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克制住周身的颤抖,稳着声音道,“宝珠,你先下去吧。”
那位名唤宝珠的丫鬟一脸为难,“可世子吩咐过,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您。”
文锦抬手揉了揉额头,不悦道,“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人,我有些闷,你去隔间守着就是。”
宝珠看了看文锦苍白脆弱的脸色,只能依言退了出去,可视线透过雕花的空格,一直落在文锦身上。
弗筠借着放妆奁箱的动作,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
凌仙上前开始为文锦拆卸发髻,目光却紧张地留意着弗筠和文锦的动静。
文锦神色立刻变得忧急万分,趁着发丝的遮挡,无声做口型道,“你们怎么来了这里?”
弗筠拿起妆奁中一盒香膏,用指尖剜出一点,语气平静无波,“夫人,试妆前先润润手吧。这是阁里用杏仁油和桂花新调的香膏,最是滋润不过。”
文锦依言将手交给了她,感受着她用食指指尖在掌心摩画出两个字:“救你。”
文锦反手轻轻握住弗筠的手指,回写道:“别冒……”
弗筠不等她写完,已反覆其手,飞速比划道,“我知道你自杀。”
文锦错愕望她,面露一丝难堪,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弗筠紧紧握住,继续在她掌心疾书:“跟我们走。”
文锦微微摇头,无奈写满了脸:“怎么走?”
“生辰宴。”
文锦眉心深蹙,快速写道:“幌子。”
弗筠眉眼闪过一丝疑惑,脑海却在飞速旋转,齐王有谋逆之心,而都指挥使手握重兵,朱绍檀现身济南府,住到都指挥使的府邸上,假借为贵妾庆贺生辰的名义大宴宾客,其实是为了策反地方官员、集结起兵力量么?
她试探地在文锦手心写下两字:“谋逆?”
文锦沉重且缓慢地点了点头。
弗筠眉心往两边松了松,若是如此,那生辰宴那日,朱绍檀忙着跟官员斡旋,必然会无暇他顾。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她又简略问询了些文锦事关生辰宴那日的安排,心中渐渐有了计量。
凌仙也帮文锦梳妆打扮完毕,正要出言告辞,忽听外头传来宝珠的声音:“奴婢见过世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深入敌穴 谁能想到,
朱绍檀见到眼前之人, 脚步不由一顿。
薄施粉黛,唇染胭脂,便已够清丽绝伦, 仿佛一株不染纤尘的山谷幽兰。
这才是他初见文锦时的模样。
在金陵秦淮河的画舫上,隔着朦胧纱帘, 琴音淙淙中惊鸿一瞥的脸。
他唇角不自觉微扬,声音也缓和了些许, “这样打扮打扮, 气色确实好了些。”
然而,文锦只是轻轻扯动嘴角,算是回应,眼底仍是一片沉寂的死水, 毫无波澜。
仿佛, 方才那刹那鲜嫩欲滴的幽兰倩影, 只是他的一瞬幻觉, 兰花还是那株兰花, 不过已经从根茎处彻底枯萎干瘪,再难焕发真正的生机。
朱绍檀眉眼覆上一层阴霾, “你到底要跟我赌气到什么时候?”
文锦眼神流露出一丝真切的茫然, “妾身从未跟世子赌气, 也不敢跟世子赌气。”
“你有什么不敢的?”朱绍檀冷笑道, “我没跟你计较你骗我的事情, 你反倒跟我甩了一路脸子,整日里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不就仗着你会弹几个破琴么?”
文锦冷冰冰道,“妾身不敢妄自尊大,论起乐艺,胜过妾身者不胜枚举, 世子可另择高明,妾身自甘退位让贤。”
朱绍檀内心涌起狂怒,俊朗的面容瞬间扭曲,开口就残忍碾碎了她的盼头,“你做梦吧!这辈子,就算死也得死在我身边。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谁让你沦为妓女,只能供人挑拣、予取予求呢。”
文锦脸色瞬间变得灰白,死水无波的眸子终于隐隐泛起水光。
朱绍檀得了趣,继续变本加厉,“要不是我看中了你,你只怕还在妓院里张腿承欢呢。不懂得感恩戴德,还在这里跟我得寸进尺,看来是我平时太给你脸了。”
文锦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咬住下唇,闭上眼睛强自隐忍胸腔的勃然怒意,无声地承受着他的恶言恶语。
朱绍檀心中郁结终于稍稍纾解了些,正打算再说几句软硬兼施的话,却忽闻“咣当”一声脆响,一片碎瓷片随之溅上了他的膝盖。
他循声瞥向角落,只见两个穿着粗布暗色棉袄的女子低垂着头瑟缩站着,像是两只受惊的鹌鹑。
其中个子略高的那个,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什么,抖得分外厉害,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