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追求者趋之若鹜,他本该功成身退、替她高兴的。可是每每午夜梦回,他总会想起那位身披白纱的观音姑娘,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其实早在初见时就已经沦陷了。
徐鸣珂或许有过很多身不由己的时刻,可至少在弗筠这件事上,他体会了一把翻覆之间推助青云的感觉。
倘若弗筠需要人庇护的话,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念及此处,徐鸣珂顿生出浑身的勇气,捉起了弗筠搁在膝上的素手。她的手,跟想象中一样柔若无骨,意外的是触手冰凉,便摩挲着她的手,将其焐在掌中。
弗筠在他掌心终于贴过来的时候,轻轻舒了口气,顺势枕在了他的肩头,脑勺下的肩膀不出所料又是一耸。
她努力向下压了压嘴角,决定说些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你是怎么打算的呀?”
一瞬沉默之后,她听到徐鸣珂十分郑重笃定地开口道,“我想娶你。”
弗筠登时从他身上弹起,一脸愕然。若非她深知徐鸣珂的脾性,定会将这当成玩笑话。
徐鸣珂见她只顾张目结舌,笑了笑,“你是不信吗?”
弗筠整了整脸色,摇摇头道,“我是贱籍,怎么能高攀得上国公府的门楣呢。”
徐鸣珂像是已在脑海中思索了无数遍,徐徐说着自己的盘算:“贱籍也可以赎身从良,我名下有些产业,任凭陈妈妈如何狮子大开口,也是足够的。只是可能要委屈你在先我的别院里住着,等我科举考出些名堂来,便可以求父亲让你正式进家门。”
弗筠几乎要下意识开口打碎他的幻梦,且不提将来国公爷的态度是个未知数,就连当下陈妈妈这一关也是难过的。
晓花苑不似寻常私人妓院,寻常的赎身从良在这里走不通,能堂堂正正地走出晓花苑的唯一方式就是委身于位高权重者,其余人便只能困在烟花地,要么红颜薄命,要么因年老色衰被舍弃。
若非无路可走,凌仙也不至于动了私奔的念头,可这些都是晓花苑的秘辛,不能为外人道。更重要的是,弗筠没有半点儿想当内宅妇人的念头,她还有未尽的夙愿呢。
拒绝的话就浮在嘴边,然而在见到徐鸣珂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时,弗筠又强行咽了回去。他既然愿意重振旗鼓再战科场,总归是百利无一害的,也不算是她耽误了他。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弗筠冲他莞尔一笑。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电闪,禅房为之一亮,而后就是直欲崩天裂地的轰鸣,让鬼神都为之惊骇。弗筠仍不住打了个颤,疑心是老天爷来惩罚她心口不一的,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徐鸣珂见她面色惨白,甚是楚楚可怜,捂住了她的耳朵,轻声道,“别怕,我在呢。”
弗筠环住了他的腰身,抹去了彼此之间的缝隙,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徐鸣珂终于不再紧绷,由她搂抱着自己。
两具年轻的身体,感受着彼此的节律。
“你的心跳得可真快。”弗筠贴着他的胸膛,声音瓮瓮得听不出情绪。
“弗筠——”
外间传来蕴着怒意的吼叫,弗筠赶紧松开了手,面色一阵慌乱,“是陈二来寻我了。”
“别怕,我去跟他说。”
弗筠半藏在徐鸣珂身后,由他打开房门,正好跟一脸怒容的陈二打上照面。
他在雨里淋久了,落汤鸡一般,头发一绺绺地贴在面上甚是狼狈,朝着弗筠怒目切齿,“你这臭蹄子,让我好找。”
徐鸣珂听到如此粗俗的话不由皱起了眉,难得地沉下脸来,“是我偶遇弗筠姑娘,邀她一叙的,你若要怪罪,便记在我的账上吧。”
不看僧面看佛面,徐鸣珂他自是得罪不起,只好将满肚子的怨气强行咽了下去,狠狠地横了弗筠一眼,“还不赶紧回去。”
徐鸣珂从房中取出伞,撑在二人头顶,“我送你。”弗筠正求之不得,自是欣然应下。
陈二走在前头,又回到了方才茅房,冲着里面喊了几声没人理会,暗骂了几句,使唤弗筠:“去瞧瞧怎么回事?掉坑里了?”
徐鸣珂站在檐下避雨,弗筠独自撑着伞进了茅房。凌仙人自然是不见了,还老老实实地照弗筠的吩咐,留下了被撕烂的比甲,伪造出被贼人劫走的假象。
“凌仙不见了!”她按照计划撕心裂肺地大喊。
陈二和徐鸣珂前后脚冲了进来,见她慌得六神无主,颤着声道,“她怕是被人劫走了,这还有被撕烂的衣裳呢。”
陈二遭不起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捶胸顿足叫苦连天,徐鸣珂勉强定了定神,“我派人去报官。”
足足三刻钟后,江宁县的捕快才姗姗来迟,同时带来了贼人潜入皇陵炸毁明楼伪造天罚以及临县衙役都被征调的消息。
徐鸣珂和陈二闻言都骇然不已,弗筠却发出了有些不合时宜的惊叹,“方才听到雷声也没过去多久